白若薇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原本已經繃緊的湖面。
直播間的彈幕，再一次炸了。
【白蓮花怎麼來了？又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靠，正主撕X現場，這是我免費能看的嗎？】
【沈總快把她弄走啊，別影響我蘇老闆干正事！】
【樓上的，沒看到沈總還護著她嗎？男人啊……】
沈修則確實護著她，但臉上已經寫滿了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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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他壓低聲音，語氣不容置疑。
「修則，我只是擔心你……」白若薇泫然欲泣，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我聽說，這幅畫修復難度非常大，萬一……萬一蘇小姐失手了，對她的名譽也是很大的打擊。她是不是太衝動了？」
她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為蘇晚棠著想，但每一個字，都在暗示蘇晚棠會失敗。
沈修則不想跟她在這裡廢話。
他正要讓秦助理把她強行帶走，白若薇卻像是腳下不穩，身體猛地朝旁邊倒去。
「啊！」
她驚呼一聲，不偏不倚地，撞向了修復室外的材料準備區。
那個區域，擺放著一排小架子，上面是幾十個貼著標籤的玻璃瓶，裡面裝著各種用於修復的化學試劑和傳統材料。
只聽「嘩啦」一聲，幾個瓶子被她撞翻在地。
其中一個瓶子裡裝著的，是用來清洗畫面的，特製的去離子水。水灑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白若薇立刻慌張地道歉，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白小姐！」小雅和小林驚呼一聲，趕緊跑過來。
小林去扶她，小雅則急著去拿拖把和紙巾。
「有沒有傷到？」沈修則也走了過去，皺著眉檢查她的情況。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溫予執站起身，目光卻緊緊鎖定著混亂中心的那個人。
白若薇被小林扶著，半靠在沈修則的懷裡，哭得梨花帶雨。但溫予執清楚地看到，在她埋下頭的瞬間，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轉瞬即逝的弧度。
而她的另一隻手，在所有人視線都被地上的水漬和碎玻璃吸引的時候，以一種極快的，幾乎不引人注意的動作，伸向了材料架的第二層。
那裡，並排擺著兩個一模一樣的，裝著白色粉末的小瓷瓶。
瓶身上，都貼著「特製粘合劑-A」的標籤。
她的手指，飛快地將兩個瓶子的位置，對調了一下。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鐘。
做完這一切，她才像是終於緩過勁來，抽泣著從沈修則懷裡站直身體。
「修則，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不是闖禍了？」
「行了，你先出去。」沈修則此刻的心情煩躁到了極點。
他看了一眼玻璃房裡的蘇晚棠。她依舊低著頭，好像完全沒有被外面的混亂所影響。
這讓他心裡，莫名地，更加煩躁。
他打了個手勢，讓秦助理務必把白若薇送走。
秦助理如蒙大赦，連拖帶拽地，幾乎是架著白若薇，離開了工作室。
小雅和小林很快把地上的狼藉收拾乾淨。
院子裡，又恢復了平靜。
溫予執坐回原位，眼神卻變得深沉。他剛才看到了一切。但他沒有聲張。因為他沒有證據，而且，他相信蘇晚棠。
沈修則坐回沙發上，看著玻璃房裡那個紋絲不動的身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本以為，白若薇的出現，至少能讓她方寸大亂。
可她沒有。
她就像一個絕緣體，把外界所有的紛擾，都隔絕在外。
他不知道的是，蘇晚棠看似沒動，但她工作檯一側，一個不起眼的小屏幕上，正分屏顯示著修復室外四個角落的監控畫面。
剛才那場混亂，每一個細節，都被她盡收眼底。
她看到了白若薇撞翻瓶子。
看到了她的小動作。
也看到了她調換那兩個瓷瓶的全過程。
蘇晚棠的內心，一片冰冷。
她猜到白若薇會動手，卻沒想到她會用這麼陰險、這麼專業的手段。
那兩個瓷瓶，一個裡面裝的，是她耗費數月心血，用古法調配的，純天然、可逆的修復粘合劑。這種粘合劑，幾十年後，如果需要再次修復，可以用特殊溶劑輕鬆去除，不會損傷畫作本身。
而另一個瓶子裡裝的，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某種現代化工產品。很可能是強酸性的，具有永久性粘合效果的工業膠。
這種東西一旦用在已經碳化的唐代紙張上，化學反應會瞬間發生。畫紙會立刻被腐蝕，變脆，然後徹底碎裂。
神仙難救。
白若薇這一招，不是想讓她修復失敗。
是想讓她，親手毀了這幅畫。
當著全國幾百萬觀眾的面，親手毀掉一件國寶級的文物。
到那時，她蘇晚棠不僅會身敗名裂，退出修復界，甚至可能要承擔法律責任，鋃鐺入獄。
好狠毒的心。
蘇晚棠握著鑷子的手，穩如磐石。
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她繼續著自己的分析工作，仿佛什麼都不知道。
她知道，白若薇肯定也在看直播。她現在不能有任何異常，否則就是打草驚蛇。
她要等。
等一個最好的時機，把這份「大禮」，原封不動地，還給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三個小時後，蘇晚棠終於完成了所有的前期分析和數據記錄。
她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然後，她對著麥克風，平靜地宣布：「前期分析結束。現在，開始第一步修復：碎片的預固定。」
直播間裡，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沈修則也坐直了身體。
預固定，就是要用到粘合劑了。
他倒要看看，她要怎麼把那些碎成渣的紙片，重新拼湊起來。
只見蘇晚棠走到材料架前。
她的手，掠過一排排瓶瓶罐罐。
最後，她的手指，停在了那個被白若薇調換過的，裝著工業膠的瓷瓶上。
她把它，拿了下來。
屏幕前，某個豪華公寓裡，白若薇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殘忍而快意的笑容。
她死死地盯著屏幕，等待著蘇晚棠把那瓶「毒藥」，塗上畫卷的那一刻。
蘇晚棠拿著瓷瓶，回到了修復台。
她打開瓶塞，用一根細細的竹籤，從裡面，挑出了一點點白色的粉末。
她將粉末，放進一個白色的瓷碗裡，然後滴入幾滴特製的溶劑，用一根小玻璃棒，開始緩緩地，攪拌。
粘合劑，正在被調製。
直播間的鏡頭，給了一個特寫。
所有人都看到，那粘稠的，白色的液體，在碗裡慢慢成形。
蘇晚棠拿起一把最細的羊毫筆，蘸取了一點點那致命的粘合劑。
她懸腕，將筆尖，對準了畫卷上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即將脫落的碎片。
玻璃外的沈修則，呼吸都停住了。
他能看到，蘇晚棠的手，很穩。
筆尖，離畫卷，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只要落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成了。白若薇在心裡尖叫。
然而，就在那筆尖即將觸碰到紙張的瞬間。
蘇晚棠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