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氣氛,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冷。
秦助理站在巨大的辦公桌前,頭埋得快要戳到胸口,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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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匯報完「藍色妖姬」事件的全過程。
包括但不限於:花是怎麼被送到工作室的,蘇小姐是怎麼過敏的,溫先生是怎麼出現的,以及那價值六位數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最後是怎麼被當成垃圾,扔進垃圾桶的。
他每說一句,老闆的臉色,就更黑一分。
說到最後,沈修則的臉,已經不能用黑色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暴怒,羞恥,和挫敗的,鐵青色。
他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死一樣的寂靜。
秦助理覺得,自己下一秒,可能就要被從這八十八樓的窗戶,扔下去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沈修-則終於開口了。
「她對玫瑰過敏。」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像是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
「是……是的,老闆。」秦助理的聲音都在抖。
「我跟她結婚三年。」沈修則又說。
「我不知道。」
秦助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老闆這不是在問他。
這是在問自己。
這也是老闆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認自己的失敗。
「出去。」沈修則揮了揮手。
秦助理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
沈修則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海城的繁華景象。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過自己的記憶力。
他能記住沈氏集團過去十年每一筆重要的交易數據。
能記住每一個競爭對手的弱點和軟肋。
能記住上百個商業夥伴的喜好和忌諱。
可是,他忘了。
不,他不是忘了。
他是從來都不知道。
他從來都不知道,那個和他同床共枕了一千多個日夜的女人,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他甚至不知道,她對一種最常見的花,過敏。
多可笑。
他送出的那束藍色妖姬,在他自己看來,是示好,是彌補,是一種紆尊降貴的姿態。
可在蘇晚棠那裡,那是什麼?
是一場災難。
是一次精準的,證明他有多麼不了解她的,羞辱。
而那個姓溫的男人,溫予執。
他送去了一盆不值錢的梔子花。
然後,輕而易舉地,就贏了。
沈修則拿起手機,點開了秦助理剛剛發來的,林曼那個節目的直播回放。
他看到了王副院長宣布合作藝術家的那一幕。
看到了背景牆上,溫予執的那張照片。
看到了彈幕里,滿屏的「好配」、「天作之合」。
他把手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屏幕,瞬間碎裂。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煩躁地來回踱步。
不行。
他不能就這麼認輸。
他沈修則的人生字典里,沒有「認輸」這兩個字。
他輸,只是因為信息不對等。
溫予執有跟蘇晚棠共同的過去,他沒有。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段空白,補上。
他衝出辦公室,秦助理正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老闆……」
「把儲藏室里,她的東西,全部,搬到我書房。」沈修則扔下這句話,徑直走向了專屬電梯。
別墅的書房裡。
十幾個積了灰的紙箱,被再次打開。
沈修則讓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一個人,蹲在地毯上。
他打開第一個箱子。
是衣服。
他一件一件地拿出來,疊好,放在一邊。
他想從這些衣服的款式和布料上,分析出她的喜好。
但他發現,他做不到。
這些衣服,在他眼裡,都差不多。
第二個箱子,是書。
大部分是關於文物修復的專業書籍,枯燥,乏味。
他隨手翻開一本,書頁里,掉出一片壓得乾乾的,已經變成黃褐色的花瓣。
是梔子花。
沈修則的手,僵住了。
他盯著那片花瓣,看了很久很久。
原來,她喜歡梔子花,不是從溫予執那裡開始的。
是早就喜歡了。
而他,一無所知。
他把那片花瓣,小心翼翼地,重新夾回書里。
然後,他打開了第三個箱子。
裡面是一些雜物。
他看到了那個十五年前畫展的畫冊。
也看到了那張他自己的門票。
他現在知道,蘇晚棠也有這個畫冊。
他們當年,可能去的是同一場畫展,站在同一幅畫前。
只是,他們當時,還不認識。
命運的交錯,有時候,就是這麼諷刺。
他的手指,在那些雜物里翻找著。
一個舊的陶瓷杯。
幾張過期的電影票,看的都是一些很小眾的文藝片。
還有一個小小的,上了鎖的,筆記本。
本子的封皮是深藍色的,布面,看起來很舊了。
是日記本。
沈修則把它拿在手裡。
很輕。
但他覺得,這東西,有千斤重。
這裡面,是她沒有和他分享過的,那三年的,或者更久遠的,人生。
他想打開。
他身體裡那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霸道的沈修-則,在叫囂著,讓他把這把小鎖砸開。
他想知道裡面寫了什麼。
是不是寫了那個救了她的少年。
是不是寫了她對溫予執的感情。
是不是,也謝過他。
哪怕只有一句,是罵他的也好。
他把日記本翻過來,在封底的角落,看到了一行很小的,燙金的字母。
S. W. T.
蘇晚棠。
他摩挲著那三個字母。
最終,他還是沒有砸開那把鎖。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停下。
也許是今天受到的打擊太多了。
也許是那片乾枯的梔子花瓣,讓他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裂開了一道小縫。
他只是把那本日記,緊緊地,握在手裡。
就像握住了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屬於她的,隱秘的世界。
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撬開這把鎖,他就能了解她嗎?
還是,會把她推得更遠?
就在這時,秦助理的電話,打了進來。
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老闆!查到了!關於白若薇和安寧精神病院!」
沈修則的心,提了起來。
「說。」
「十五年前,白若薇根本不是什麼抑鬱症,她是被強制送進安寧精神病院的!送她進去的人,是她的親爺爺,白老爺子!」
「而且……我們還查到了一份被銷毀的,出入院記錄的殘本。上面顯示,在白若薇入院的第二天,有一個人,去探視過她。」
「這個人,就是蘇晚棠的父親,蘇文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