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空氣很新鮮,帶著清晨植物的味道。
蘇晚棠靠在藤椅上,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之後,那股堵在鼻子裡的癢意,總算消散了一些。
她看著工作室里,溫潤正指揮著小雅和小林,處理那堆「藍色災難」。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幸災樂禍,只是很平靜地,解決問題。
小林一邊扔花,一邊小聲嘀咕:「真是暴殄天物啊……這一朵,夠我吃一頓火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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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比較心疼老闆:「沈總也真是的,送禮物前都不知道做做功課嗎?差點害老闆進醫院。」
溫潤聽到了,什麼也沒說。
他把最後一把剪下來的藍色妖姬扔進垃圾袋,然後去洗了手,提著他一開始帶進來的那個紙袋,走出了工作室。
他把紙袋,放在蘇晚棠面前的石桌上。
「還好嗎?」他問。
「好多了。」蘇晚棠揉了揉還有些發紅的鼻子。
溫潤從紙袋裡,拿出一個東西。
不是什麼昂貴的禮物。
只是一盆很普通的,栽在素色陶盆里的,梔子花。
翠綠的葉子,襯著幾朵含苞待放的,潔白的花苞。
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氣,飄散開來。
這股味道,瞬間就壓過了剛才那股嗆人的化學香味。
「我知道你對玫瑰花粉過敏。」溫潤把那盆梔子花,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以前就喜歡這個。」
蘇晚棠看著那盆梔子花。
她確實喜歡梔子花。
小時候,蘇家的院子裡,就種著一大片。
每年夏天,父親都會摘幾朵,放在她的書桌上。
那香味,是她童年記憶的一部分。
她和沈修則結婚三年,他送過她珠寶,送過她名牌包,甚至送過她一套市中心的公寓。
但他從來沒送過她一朵花。
他也從來不知道,她喜歡梔子花,討厭玫瑰。
「謝謝。」蘇晚棠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那片肥厚的綠葉。
「我媽種的。」溫潤說,「她說你小時候總愛揪她院子裡的梔子花葉子,不知道現在這個壞毛病改了沒有。」
蘇晚棠的手指頓了一下,笑了。
「改了。」
溫潤也笑了。
他從紙袋裡,又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遞給她。
「蜂蜜水,潤喉的。」
蘇晚棠接過來,喝了一口。
溫熱的,帶著甜味的水,滑過喉嚨,很舒服。
「昨天晚上……」蘇晚棠放下杯子,想說些什麼。
「回去後,我讓朋友查了。安寧精神病院十五年前那場火災,官方記錄是線路老化。」溫潤打斷了她,很自然地把話題轉到了工作上。
他知道,她不想提沈修則。
「但我那個在消防隊的朋友說,當年的出警記錄里,有幾個疑點。」
「什麼疑點?」蘇晚棠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第一,起火點雖然在檔案室,但火勢蔓延得太快,不像普通的電路起火。第二,他們在現場,聞到了一股類似松節油的味道。」
松節油。
是油畫常用的稀釋劑。
蘇晚棠的眼睛眯了起來。
白若薇,就是畫油畫的。
「第三,」溫潤繼續說,「也是最奇怪的一點。當年的值班記錄顯示,火災發生前一個小時,所有病房的門,都被從外面反鎖了。」
工作室里的空氣,好像一下子冷了下來。
如果不是消防隊來得快,那場火,會燒死醫院裡所有的人。
這不是意外。
是縱火,是謀殺。
「這些事,警方後來沒有再查嗎?」
「沒有。據說,是白家出面,把事情壓下去了。」溫潤說,「那時候,安寧精神病院的院長,和白家有點遠親關係。對外宣稱,是為了避免引起社會恐慌,才簡化了事故結論。」
白家。
又是白家。
蘇晚棠覺得,她離真相,又近了一步。
也離危險,更近了一步。
「那家醫院,我還要再去一次。」她說。
「我陪你。」溫潤的回答,和昨晚一樣。
兩人正說著,小雅從屋裡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部手機,表情有些古怪。
「老闆,那個……林曼姐的電話,她在做直播,說有個驚喜要給你。」
蘇-晚棠有些疑惑地接過了手機。
屏幕上,是林曼那張明艷的臉。她正坐在電視台的直播間裡,對著鏡頭笑得花枝亂顫。
「哈嘍,各位觀眾朋友,歡迎收看我們的《寶藏面對面》。今天,我們請來了一位重量級的嘉賓!」
林曼把鏡頭一轉。
畫面里,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大家好,我是故宮博物院的王副院長。」
蘇晚棠愣住了。
王副院長怎麼會去上林曼的節目?
「王副院長,我們都知道,故宮最近啟動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就是修復那半幅《富春山居圖》。」林曼把話筒遞了過去。
「是的。」王副院長點點頭,「這個項目,是我們故宮,乃至整個中國文博界,都翹首以盼的盛事。而負責這次修復工作的,就是我們國內最頂尖的青年修復師,蘇晚棠女士!」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哇!是那個拒絕沈總贊助的蘇老闆!」
「太牛了吧!故宮的項目都給她了!」
「這才是真正的技術流大佬啊!」
「王副院長今天來,除了公布這個好消息,還給我們帶來了一個獨家爆料。」林曼對著鏡頭,神秘地眨了眨眼。
「我們都知道,文物修復,不僅需要精湛的技術,有時候,也需要門類相同的藝術家的幫助,比如,提供精準的摹本圖稿。」
「而這一次,故宮也為蘇晚棠女士,邀請了一位合作的藝術家。這位藝術家,非常年輕,也非常神秘,他就是……」
林曼故意停頓了一下。
王副院長笑著,接過了話頭。
「他就是我們青年畫壇的領軍人物,也是著名國畫大師溫故之的兒子——」
「溫予執先生。」
隨著這四個字,一張照片,出現在了直播屏幕的背景牆上。
照片裡,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年輕男人,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水畫面前,手裡拿著一支畫筆。
他微微側著頭,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勾勒出他清雋的側臉輪廓。
那個人,正是此刻坐在蘇晚棠對面,手裡還拿著一瓶蜂蜜水的,溫潤。
小雅和小林,在旁邊已經看傻了。
「溫……溫予執?」
「國畫大師溫故之的兒子?」
「我靠……溫先生這麼牛的嗎?」
蘇晚棠也看著手機屏幕,半天沒有說話。
她只知道溫潤畫畫得好,也知道他出身書香門第。
卻不知道,他的家世,如此顯赫。
溫故之,那是在整個近現代美術史上,都有一席之地的大人物。
而他,是溫故之的兒子。
溫潤,溫予執。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男人。
男人似乎也有些意外,他看著屏幕上的自己,皺了皺眉。
「我不知道他們會搞這個。」他解釋道。
蘇晚棠看著他,忽然,很輕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溫予執。」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溫潤,或者說,溫予執,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