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筆記,靜靜地躺在工作檯的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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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皮是深褐色的,邊緣磨損得起了毛,散發著一股舊紙張和時光混合的味道。
蘇晚棠的手指,停在「白若薇」那三個字上。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扎在她心裡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她的父親,一個頂級的文物修復師,為什麼會在他的私人筆記里,記下白若薇的名字,還關聯著一個廢棄的精神病院?
時間點,是什麼時候?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頁一頁地,往前翻。
筆記里大部分是父親關於修復技術的心得,還有一些零散的,看不懂的符號和草圖。直到她翻到中間的某一頁。
那一頁,夾著一張薄薄的紙片。
不是什麼機密文件,而是一張畫展的門票。已經泛黃,邊角都有些捲曲了。
海城美術館,「新生代藝術家聯展」。
日期是,十五年前。
蘇晚棠記得這個畫展。那時候她還在上中學,父親帶她去過。她對那些現代藝術沒什麼興趣,只記得父親在其中一幅畫前,站了很久很久。
她將門票抽出來,翻到背面。
背面有父親用鋼筆寫下的幾個字:
「《囚鳥》,白若薇。」
蘇晚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原來,白若薇就是那個畫展上,畫《囚鳥》的作者。
而父親的筆記里,關於精神病院和白若薇的記錄,就寫在夾著這張門票的後一頁。
時間線,對上了。
十五年前,父親看了白若薇的畫展,然後開始調查她和那家精神病院。不久之後,父親就「意外」失蹤了。
這一切,會是巧合嗎?
「怎麼了?」
溫潤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不知何時放下了手裡的茶具,走到了她身邊。他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看到了那個地址和名字。
他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安寧精神病院……我好像聽我父親提過。」溫潤說,「很多年前就關閉了,據說是因為經營不善,但也有別的說法。」
「什麼說法?」
「說那裡的病人,失蹤率有點高。」
工作室里的空氣,好像冷了幾分。
蘇晚棠把那張門票,重新夾回筆記本里,然後合上了本子。
「我得去看看。」她說。
「我陪你。」溫潤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這件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白若薇是沈修則身邊的人,而沈修則,是她法律意義上的前夫。她一個人去,如果真的查出什麼,很難說會不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溫潤的身份,恰好能提供一種微妙的平衡。
「小雅,幫我查一下,安寧精神病院所有的資料。包括但不限於,關閉原因,歷任院長,還有……當年的病人名冊。」蘇晚棠拿起手機,給助理下了新的指令。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拼湊出真相。
她隱隱覺得,這本筆記,不僅是找到父親的線索。
也可能,會揭開一個她完全不想知道的,關於她那段婚姻的,秘密。
……
同一時間,沈修則的私人別墅。
秦助理站在巨大的客廳中央,背後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面前的茶几上,攤開著十幾份文件。
《蘇晚棠女士近三年承接項目匯總》。
《蘇晚棠女士個人工作室「晚夜」財務狀況分析》。
《蘇晚棠女士近三年社會關係網絡圖譜》。
……
每一份,都做得詳盡,專業,無可挑剔。
但沈修則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他要的不是這些。
這些冰冷的數據,告訴他,蘇晚棠這三年活得很好,甚至比跟他在一起時,還要好。她的工作室,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作坊,變成了業內頂尖的品牌。她的財務,從需要他支付離婚補償金,到現在的完全獨立,甚至可以說是富有。
她的社會關係,簡單得可怕。除了兩個助理,一個叫林曼的主持人,就是各種各樣的客戶。
沒有男人。
除了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溫潤。
「就這些?」沈修則把手裡的文件,扔在茶几上。
「老闆,蘇小姐這三年,生活非常規律,幾乎是兩點一線。工作室,家。偶爾會去博物館或者拍賣會。我們……我們真的查不到更多了。」秦助理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查一個不愛社交,不愛花錢,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的前老闆娘,比查一個商業對手的黑料,難多了。
沈修則靠在沙發上,捏了捏眉心。
他覺得煩躁。
他想知道的,是她喝不喝咖啡,是喜歡甜還是咸,是下雨天會不會覺得膝蓋疼。
而不是這些她賺了多少錢,修復了多少古董。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這個別墅,是他們當年的婚房。離婚後,他讓人把所有蘇晚棠的東西,都打包收進了儲藏室。
他從沒打開過。
他覺得晦氣。
現在,他卻鬼使神差地站了起來。
「把儲藏室里,她的東西,都搬出來。」
秦助理愣住了。「老闆,現在?」
「現在。」
十幾分鐘後,幾個積了灰的紙箱,被擺在了客廳的地毯上。
沈修則揮退了所有人。
他蹲下身,打開了第一個箱子。
裡面是一些衣服。都是她常穿的,款式簡單,顏色素淨的衣服。他甚至能聞到上面殘留的,淡淡的,屬於她的味道。
第二個箱子,是一些書。專業書籍,還有幾本小說。
第三個箱子……
沈修則的動作,停住了。
箱子裡,放著一些雜物。一個舊的陶瓷杯,幾張過期的電影票,還有一個畫冊。
畫冊的封面,就是「新生代藝術家聯展」。
十五年前的。
沈修則的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敲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這個畫展,他去過。
不是陪蘇晚棠,也不是因為對藝術有興趣。是白家的老爺子,也就是白若薇的爺爺,托他父親,讓他去給一個嶄露頭角的小輩,捧捧場。
那個小輩,就是白若薇。
他當時只當是完成一個任務,在畫展上逛了一圈,應付了一下。他對那幅叫《囚鳥》的畫,有點印象,因為白若薇的爺爺,在他面前誇了很久。
他當時是怎麼想的?
哦,他想,畫得不錯,但匠氣太重,透著一股為賦新詞強說愁的矯情。
他的手,有些發抖地,翻開了畫冊。
畫冊的第一頁,就是那幅《囚鳥》。
黑色的,壓抑的線條,構成一個華麗的鳥籠。籠子裡,一隻沒有面目的鳥,垂著頭。
而在畫冊的扉頁上,放著一張東西。
一張門票。
一模一樣的,畫展門票。
是他的那一張。他當時隨手,就夾在了這本畫冊里,然後扔給了助理。
為什麼?為什麼蘇晚棠的箱子裡,會有這本畫冊,這張門票?
巧合?
還是……
就在這時,秦助理的電話,打了進來。
「老闆!剛剛查到,蘇小姐失蹤的父親,蘇文淵先生,在失蹤前,最後一個公開露面的地方,就是十五年前的這個『新生代藝術家聯展』!」
沈修則握著手裡的畫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一直竄到天靈蓋。
他猛地站起身。
「白若薇呢?她現在在哪兒?」
「從古墓回來後,她就回了白家。我剛得到消息,她今天下午,一個人去了城郊的……安寧療養院。」
安寧。
不是精神病院,是療養院。
一字之差。
沈修則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被他遺忘了很久很久的事。
三年前,他和蘇晚棠離婚前夕。
白若薇曾經哭著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她說,她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夢見自己被關在一個黑屋子裡,怎麼都逃不出來。
她說,她好像……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