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的工作室,名叫「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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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她名字里的「晚」,和「夜」。
工作室不大,就在海城老城區一個安靜的院子裡。青磚黛瓦,門口種著一架葡萄。
蘇晚棠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小雅和小林兩個助理都沒走,正坐在工作室的茶室里,一臉焦急地等她。
看到她和溫潤一起進來,兩個小姑娘眼睛都亮了。
「老闆!」
「溫先生!」
「你們沒事吧?我們在新聞上看到古墓塌了,嚇死了!」小林心直口快。
「沒事。」蘇晚棠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
「老闆,故宮那個項目……」小雅比較關心工作。
「我回來就是為了說這個。」蘇晚棠走到工作檯前,打開了檯燈。
燈光下,是一張巨大的,鋪滿了各種專業工具的桌子。
「小雅,你明天一早,訂去京城的機票,我們親自去一趟故宮。」
「好!」
「小林,把我們工作室未來三個月所有已經排好的訂單,都整理出來。一些不那麼緊急的,跟對方溝通,看能不能延期。我們要給《富春山居圖》留出足夠的時間。」
「明白!」
兩個助理領了任務,立刻開始忙活起來。
溫潤沒有打擾她,他只是很自然地,走到茶水吧檯,洗了手,開始燒水,泡茶。
很快,一股清雅的茶香,就在工作室里瀰漫開來。
他把一杯泡好的熱茶,放在蘇晚棠的手邊。
「先喝口水,別太急。」
蘇晚棠「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捂著,感受那股溫度。
她看著桌上那些熟悉的工具,心裡那點因為雞湯而泛起的波瀾,漸漸平復了下去。
這裡,才是她的戰場。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視頻電話請求,備註是「林妹妹」。
蘇晚棠接了起來。
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明艷動人的臉。
「我的大小姐,你可算出現了!你再不接電話,我都要報警說你被前夫哥綁架了!」
電話那頭的女人叫林曼,是蘇晚棠大學時最好的朋友,現在是海城電視台一檔鑒寶節目的金牌主持人。
「剛從山裡出來。」蘇晚棠言簡意賅。
「山里?」林曼的八卦雷達響了,「跟誰?沈修則?還是那個新出爐的『溫畫家』?」
蘇晚棠還沒說話,林曼已經通過攝像頭,看到了她身後的背景,還有那個正在安靜擦拭茶具的男人身影。
「喲,我說呢。」林曼的調子,拖得長長的,「金屋藏嬌啊。看這身段,這氣質,錯不了,是那個保溫桶小哥吧?」
蘇晚棠有些無奈,「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很正經啊。」林曼說,「我正經地分析一下你現在的處境。」
她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主持人的架勢。
「蘇晚棠女士,你現在面臨著一個經典的,二選一的局面。」
「A選項:前夫哥,沈修則。特點:有錢,巨有錢,能為你買下全世界。手段:簡單粗暴,用錢砸,用權壓,恨不得把你打包裝進他家的保險柜里,貼上『沈修則所有』的標籤。總結:他想控制你。」
蘇晚棠皺了皺眉,林曼的形容,雖然誇張,但不知為何,她覺得很精準。
「B選項:白月光,溫畫家。特點:溫柔,巨溫柔,能為你洗手作羹湯。手段:潤物細無聲,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你忙碌的時候安靜陪伴,用一碗雞湯就能攻破你所有的心理防線。總結:他想溫暖你。」
「所以,」林曼看著她,眼神變得認真了許多,「一個想控制你,一個想溫暖你。晚棠,你選哪個?」
蘇晚棠沉默了。
她看著杯子裡浮動的茶葉,沒有回答。
林曼也沒有逼她。
「行了,不逗你了。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心裡有數。」林曼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
「不過說真的,沈修則這次玩得挺大。獨家贊助十年,這手筆,整個收藏圈都炸了。你那個拒絕的公告,更是帥我一臉。現在外面都在傳,你是史上最牛的『乙方』。」
「他有他的目的,我也有我的原則。」蘇晚棠淡淡地說。
「我知道。」林曼說,「你就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尤其是這種,用錢構建起來的,不平等的關係。」
「晚棠,你有沒有想過,沈修則他……可能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對你好?」
蘇晚棠愣了一下。
「他習慣了用錢解決一切問題。在他那個世界裡,錢就是通行證,就是萬能鑰匙。他給你錢,給你資源,可能在他看來,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蘇晚棠說。
「對,那不是你想要的。」林曼嘆了口氣,「所以說,你們倆從一開始,就不在一個頻道上。三年前是,現在也是。」
「算了,不提那個掃興的了。」林曼話鋒一轉,「《富春山居圖》的事,我聽說了。恭喜你,終於能了卻蘇叔叔的一樁心愿。」
提到父親,蘇晚棠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嗯。」
「需要我這邊做什麼,隨時開口。宣傳,採訪,我給你安排最好的資源。」
「謝謝你,曼曼。」
「跟我客氣什麼。」林曼對著鏡頭,拋了個飛吻,「趕緊把項目搞定,然後帶著你的『溫畫家』,出來請我吃飯!」
掛了電話。
工作室里又恢復了安靜。
小雅和小林已經去隔壁房間整理資料了。
蘇晚棠坐在工作檯前,看著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茶,出了神。
林曼的話,還在她耳邊迴響。
一個想控制你,一個想溫暖你。
她想要的,是什麼呢?
她想要的,是找到父親。
是完成父親的遺願。
是讓「晚夜」工作室,靠著真正的實力,站穩腳跟。
這些,和男人無關。
可是……
她轉頭,看向那個正在收拾茶具的背影。
溫潤的存在,讓她覺得……不累。
她不需要在他面前偽裝,不需要時時刻刻豎起防備。
這種感覺,很好。
但也讓她警惕。
她怕自己會依賴上這種溫暖。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快遞員的聲音。
「蘇晚棠女士的快遞!」
小林跑出去簽收,拿回來一個半舊的,牛皮紙包裹的盒子。
「老闆,你的快遞。沒有寄件人信息。」
蘇晚棠有些疑惑。
她最近沒有網購。
她接過盒子,不是很重。
她用裁紙刀,小心地劃開封條。
裡面沒有填充物,只有一樣東西。
一本筆記。
一本很舊的,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的,工作筆記。
蘇晚-棠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她認得這個本子。
這是她父親蘇文淵的,隨身筆記。
她以為,這本筆記,早就在三年前那場意外中,和父親一起,消失了。
她的手,有些顫抖地,翻開了第一頁。
熟悉的,瘦金體字跡,映入眼帘。
不是記錄修復心得,也不是什麼研究資料。
上面只寫了一行地址。
和一個名字。
地址是海城郊區的一家,已經廢棄多年的,精神病院。
名字是:
白若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