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則掛了電話，站在一堆蘇晚棠的遺物中間，很久沒有動。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一聲一聲，敲在耳膜上。
安寧療養院。白若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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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精神病院。白若薇。
蘇文淵。十五年前的畫展。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腦子裡，攪成一鍋粥。
他想抓住線頭，卻發現線頭太多，每一根，都燙手。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蘇晚棠去那個廢棄的精神病院，一定和白若薇有關。而這一切的謎底，很可能就藏在白若薇身上。
可他現在，能做什麼？
衝到白家，質問白若薇？他沒有證據。
衝到那個精神病院，去找蘇晚棠？他以什麼身份？一個被她公開拒絕的前夫？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
這種無力，比在古墓里輸給溫潤那個保溫桶，還要讓他難受。
那是技不如人。
現在，是無從下手。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些箱子上。
他看到了那件她常穿的，淺灰色的羊絨衫。他記得，有一年冬天，她穿著這件衣服，在廚房裡給他煮麵。他當時剛從一個酒局回來，胃裡翻江倒海。
那碗面，沒什麼特別的，清湯，臥了個雞蛋，撒了點蔥花。
他吃下去，胃裡就暖了。
他當時覺得，娶個老婆，好像也不錯。至少，深夜回家，有口熱的吃。
就這麼一點點的好，被他後來，親手打碎了。
沈修則的胃，突然也跟著難受起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凌晨一點。
他拿起手機，想給張媽打電話，讓她煮碗面。
手指停在撥號鍵上，他卻遲疑了。
他想起溫潤拿出的那個保溫桶。
想起蘇晚棠喝湯時，那一點點融化的，柔軟的神情。
一個荒唐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
別人能給的，我也能。
不就是一碗湯嗎？
他沈修則，想學點什麼，難道還學不會？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跟藤蔓一樣，瘋狂生長。他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突破口。一個可以讓他重新介入蘇晚棠生活的，不那麼硬邦邦的，帶著煙火氣的突破口。
他立刻給秦助理髮了條信息。
「把全網最好的，烏雞湯的教程，發給我。要米其林三星主廚錄的那種。」
秦助理秒回：「？」
沈修則：「現在。」
秦助理不敢再問，幾分鐘後，一個加密視頻連結，發了過來。
沈修則點開連結，走進了他那間堪比專業後廚的，巨大的，一塵不染的廚房。
他打開冰箱。雙開門的，巨大的冰箱，裡面塞滿了各種頂級的，真空包裝的食材。
他找到了那隻從澳洲空運來的，走地烏雞。
又找到了據說是喜馬拉雅山脈產的，野生當歸。
還有一堆他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的調料。
他把手機架在灶台上，點開視頻。
一個穿著雪白廚師服的，面容嚴肅的法國大廚，出現在屏幕里。
「大家好，我是盧卡斯。今天，我們來做一道經典的，東方的，滋補湯品。」
大廚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
沈修則皺了皺眉，但還是耐著性子，看了下去。
「首先，我們需要將烏雞，焯水。」
焯水？什麼叫焯水？
沈修則看著視頻里，大廚把雞肉放進一鍋開水裡，燙了一下，又撈了出來。
很簡單。
他找出一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德國產的湯鍋，倒了半鍋礦泉水，開火。
等水燒開的時候，他開始處理那些藥材。
「當歸，五克。」
沈修則拿起一包當歸，看了一眼。他沒有廚房秤。
五克是多少？
他想了想，從旁邊的咖啡機里，拿出了那個小小的，用來舀咖啡豆的勺子。
一勺，應該差不多吧？
他又看到視頻里，大廚用了薑片。
他從冰箱裡，拿出一塊巨大的，比他拳頭還大的生薑。
切片。
他環顧四周，沒找到普通的菜刀。只在一個抽屜里，找到一套嶄新的，寒光閃閃的，日本產的手工鍛打刀具。
他抽出一把最長的，像武士刀一樣的刀，對著那塊生薑，比劃了一下。
「刺啦——」
用力過猛，刀鋒直接陷進了昂貴的，義大利進口的，大理石台面里。
沈修則的臉，黑了。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刀拔出來。檯面上，留下了一道醜陋的劃痕。
水開了。
他把整隻烏雞，扔進鍋里。
水花四濺，燙得他往後退了一步。
「焯水三十秒，立刻撈出。」視頻里的大廚說。
沈修則手忙腳亂地去找漏勺。沒有。
他只好用那把武士刀，試圖把雞從鍋里「叉」出來。
雞太滑，沒叉住。反而因為他的動作，整鍋開水，都晃了一下，澆在了旁邊的電磁爐上。
電磁爐發出一聲短促的「滋滋」聲，屏幕閃了兩下，黑了。
整個廚房，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沈修則看著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鍋，和報廢的電磁爐，深吸了一口氣。
沒事。
他還有另一個燃氣灶。
他把鍋搬到燃氣灶上，重新點火。
然後，他把那些他自己估摸著放的藥材，一股腦，全扔了進去。
視頻里說，要小火慢燉，兩個小時。
他把火，調到最小。
然後，他坐在廚房外面的吧檯上，一邊等，一邊用另一部手機，看秦助理髮來的，關於安寧精神病院的資料。
資料顯示，那家醫院，十五年前因為一場火災，徹底關閉。
火災？
沈修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得太入神，完全沒有聞到，廚房裡，飄出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等他聞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衝進廚房，發現鍋里的水，已經燒乾了。
那些藥材和烏雞，緊緊地糊在鍋底，冒著黑色的，刺鼻的濃煙。
他想都沒想，第一反應就是去關火。
結果，他忘了那是燃氣灶。情急之下，他碰到了旁邊一瓶他不知道是什麼的，透明液體。
那瓶液體，正好灑在明火上。
「轟——！」
一團藍色的火焰，猛地竄了起來，瞬間點燃了抽油煙機上的油垢。
火勢，一下子就起來了。
「臥槽！」
沈修則這輩子，第一次，爆了粗口。
刺耳的煙霧報警器，響徹了整個別墅。
緊接著，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被激活了。
冰冷的，巨大的水流，從天而降，把他和整個廚房，澆了個透心涼。
沈修則站在一片狼藉，水漫金山，還冒著黑煙的廚房裡，整個人都傻了。
他渾身濕透，臉上還沾著黑色的鍋灰，樣子狼狽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他放在吧檯上的手機，響了。
是秦助理。
他蹚著水，走過去，接起電話。
「老闆！！」秦助理的聲音，聽起來比他還驚慌，「我剛收到消息！蘇小姐和溫先生，剛剛開車出門了！目的地……就是城郊那個廢棄的安寧精神病院！」
沈修則握著手機，看著眼前這個被他親手「炸」掉的廚房，又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水和灰。
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他什麼都沒說，直接掛了電話，抓起旁邊衣架上的車鑰匙，就衝出了別墅。
去他媽的雞湯。
他要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