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走出餐廳大門,外面走廊的風帶著冷氣,吹得她精神一振。
溫潤跟在她身側,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卻自成一個空間。
「去我那裡?」溫潤問,「還是送你回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他的聲音很輕,沒有追問,只是提供選項。
「工作室吧。」蘇晚棠說。
她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並且屬於自己的地方,來消化今晚接收到的所有信息。父親的遺願,《富春山居圖》,還有那碗不合時宜,卻又恰到好處的雞湯。
「好。」
兩人走進專屬電梯,金屬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身後那個金碧輝煌,卻冷得像冰窖的世界。
電梯裡很安靜,只有輕微的下行風聲。
蘇晚棠拿出手機,開始回復小雅的郵件。關於故宮的項目,有太多細節需要敲定。她這個人,習慣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工作底下。事情越多,她越冷靜。
溫潤就站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電梯壁上倒映出的,她專注的側臉。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這種沉默,和沈修則在場時的那種壓抑的沉默,完全不同。
這是一種讓人安心的,舒適的留白。你知道有個人在,但你不需要為了他的存在,而分出任何一絲心神去應付。
蘇晚棠處理完一封郵件,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
她頭也沒抬,忽然問:「溫伯母,身體還好嗎?」
溫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很好。就是總念叨你,說你小時候太瘦,風一吹就要倒了,不知道現在長胖了沒有。」
蘇晚棠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
「我重了十斤。」她說。
「嗯,看出來了。」溫潤說,「比以前好。」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底層。
門開,停車場清冷的光線照進來。
那個送保溫桶來的年輕人,已經等在車旁。他看到溫潤和蘇晚棠,立刻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溫先生,蘇小姐。」
蘇晚棠坐進車裡。
溫潤跟著坐了進來,坐在她身邊。
車子平穩地駛出酒店地下車庫,匯入海城的車流。
蘇晚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她沒有再看手機,只是安靜地看著。
胃裡,還是暖的。
那碗雞湯的溫度,似乎還盤踞在那裡,固執地,散發著一點點熱量。
讓她覺得有些不習慣。
也有些……貪戀。
雲頂餐廳。
蘇晚棠和溫潤離開後,那張巨大的長桌,顯得更加空曠。
小提琴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整個餐廳,死一樣的寂靜。
山炮和猴子,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都把目光投向了祁淵。
祁淵面無表情,但熟悉他的隊員都知道,隊長這是在憋大招。
沈修則還坐在主位上。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面前那杯紅酒。酒液在水晶杯里,映出他慘白的臉。
秦助理站在他身後,一動不敢動,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他跟了老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他敗得這麼慘。
不是商業上的失敗,那種失敗,老闆只會越挫越勇。
這是……情場上的,完敗。
對方甚至沒用什麼雷霆手段,就用了一碗家常的雞湯,四兩撥千斤,把老闆用上億資金堆起來的豪華晚宴,打得稀碎。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爭。
老闆用的是現代化的堅船利炮,對方用的,是攻心術。
輸得不冤。
可是,老闆現在這個樣子,太嚇人了。
暴風雨前的寧靜。
秦助理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明天海城哪幾家公司的股票,會因為老闆的心情而跌停。
白若薇坐在桌子的最末端,離沈修則最遠。
她全程幾乎沒吃什麼東西,現在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她聽懂了蘇晚棠走之前說的那句話。
「溫潤會畫畫。」
所以,她不需要沈修則。
多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徹底斬斷了沈修則所有可能靠近的藉口。
白若薇的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是嫉妒還是恐懼的情緒。
她一直以為,蘇晚棠離開沈修則,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現在她才明白,蘇晚棠不是失去,她是……不想要。
一個不想要他的人,才是沈修則永遠也得不到的人。
「咳。」
山炮終於忍不住了,他實在是餓。
他看著滿桌子幾乎沒動過的,看起來奇形怪狀的菜,小聲問猴子:「那啥,你說……咱能打包不?」
猴子的眼睛一亮:「能嗎?這龍蝦看起來挺貴的,拿回去給俺娘嘗嘗。」
「想什麼呢!這是沈總請的,咱們是來幫忙的,又不是來蹭飯的。」祁淵低聲呵斥道。
話是這麼說,他的眼睛,也瞟了一眼那隻藍色的龍蝦。
這頓飯,吃得太憋屈了。
就在這時,一直沒動的沈修則,終於有了動作。
他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後,他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秦助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修則沒有看任何人,他只是掃視了一圈桌上的菜。那些昂貴的,精緻的,此刻看起來無比諷刺的菜。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蘇晚棠動過的那盤牛排上。
她只切了一小塊。
然後,是她面前那個空了一半的湯碗,和那碟只少了一塊的糖醋魚。
那是溫潤帶來的。
保溫桶已經被那個年輕人收走了,但盤子還留在桌上,像一個刺眼的證據。
沈修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張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的女聲:「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我有點餓了。」沈修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給我……煮一碗麵。」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清湯麵,臥個雞蛋,多放點蔥花。」
說完,他掛了電話。
然後,他看向秦助理,臉色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那種冷漠。
「通知餐廳,今晚所有的損失,記我帳上。」
「是,老闆。」
「他們幾個,」沈修則指了指祁淵、山炮和猴子,「安排最好的酒店,另外,每個人的卡里,打一百萬。」
祁淵三人,都愣住了。
「沈總,這……」
「你們應得的。」沈修則打斷他,「這次的事,多謝。」
他說完,不再看任何人,邁開長腿,徑直朝著餐廳門口走去。
他沒有再看那張桌子一眼。
就好像,他今晚,根本沒有來過這裡。
秦助理連忙跟了上去。
偌大的餐廳,只剩下祁淵、山炮、猴子,還有魂不守舍的白若薇。
猴子看著自己手機剛剛收到的銀行簡訊,那後面一長串的零,讓他有點暈。
「隊長……這……這就……一百萬?」
山炮也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他媽的……有錢人的謝謝,都這麼實在的嗎?」
祁淵看著沈修則消失的背影,心裡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知道,這一百萬,不是謝禮。
是封口費。
封住他們今晚,看到沈總……慘敗的這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