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助理的效率,高得可怕。
不到一個小時,三架印著沈氏集團logo的直升機,就轟鳴著降落在了山谷的空地上。
黑色的機身,流暢的線條,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從飛機上下來的,是十幾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以及秦助理本人。
秦助理看到沈修則一身狼狽的樣子,眼眶都紅了,但他不敢多問,只是恭敬地遞上一部新的手機和一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羊絨大衣。
「老闆,車隊和餐廳都安排好了。」
沈修則接過大衣,披在身上,遮住了破爛的西裝。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和溫潤低聲交談的蘇晚棠。
祁淵帶著山炮和猴子,識趣地站在一邊。他們這些拿錢辦事的,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蘇小姐,溫先生。」秦助理很有眼色地走了過去,態度謙恭得體,「老闆已經安排好了,先送各位回海城休息,並且備下了晚宴,為各位接風洗塵。」
蘇晚棠抬眼看了看那幾架直升機。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從秦嶺深處回到海城,自己想辦法,至少要一兩天。坐他的飛機,兩個小時。
她確實餓了,也累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儘快回去,整合關於父親的線索。
「可以。」蘇晚棠點了頭,「但晚宴就不必了。」
「這……」秦助理有些為難地看向沈修則。
沈修則走了過來,他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只是臉色依舊難看。
「只是吃頓飯。」他的目光落在蘇晚棠身上,「你不肯收我的贊助,總不能連一頓飯,都讓我這個前夫,付不起吧?」
他的話里,帶著刺。
蘇晚棠聽出來了,但她不在意。
「可以。」她再次點頭,乾脆利落。
她只是想節省時間,吃一頓飯,換兩個小時的航程,這筆買賣划算。至於吃飯時誰付錢,誰心裡不痛快,與她無關。
溫潤看了蘇晚棠一眼,見她做了決定,便微笑著對秦助理說:「那就麻煩了。」
一行人,分乘三架直升機,離開了這片與世隔絕的山谷。
兩個小時後,海城。
機隊沒有飛往市區的停機坪,而是直接降落在了海城最頂級的七星級酒店——「雲頂」的樓頂。
從停機坪到餐廳,是專屬的觀光電梯。
電梯裡,氣氛詭異。
山炮和猴子,兩個常年跟泥土打交道的大男人,看著電梯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夜景,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他們身上的衣服,還帶著古墓里的塵土味,和這奢華的環境格格不入。
祁淵倒是鎮定,但眉頭也一直沒鬆開。
白若薇從上飛機開始,就一言不發,像個透明人。她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出局了。
沈修則和蘇晚棠,溫潤,站在電梯的另一側。
沈修則一言不發,只是看著玻璃倒影里,蘇晚棠和溫潤站在一起的畫面。那個男人,總是有意無意地,隔在他們中間。
蘇晚棠則完全像個沒事人,她正低頭用新手機,回復著工作室助理髮來的郵件。
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跟她沒關係。
電梯門打開。
眼前,是足以讓任何女人尖叫的場景。
整個餐廳,都被包了下來。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幾十米高的穹頂垂下,地上鋪著厚厚的土耳其地毯。每一張餐桌上,都擺著從荷蘭空運過來的鬱金香。
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曠的餐廳里迴蕩。
穿著燕尾服的餐廳經理,帶著一排服務員,恭敬地站在門口。
「沈總,晚上好。」
山炮和猴子,已經看傻了。
「我靠……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猴子小聲嘀咕。
「這吃的是飯嗎?這是吃金子吧?」山炮咽了口唾沫。
沈修則很滿意他們的反應。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要用這種極致的奢華,這種金錢堆砌起來的權力感,提醒蘇晚棠,也提醒那個姓溫的男人,這裡,是誰的主場。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目光卻看著蘇晚棠。
「請坐。」
長長的餐桌,鋪著潔白的桌布。餐具是純銀的,酒杯是水晶的。
蘇晚棠面無表情地在主位旁邊坐下。
溫潤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另一邊。
沈修則的臉,又黑了一層。他只能坐在主位上,這樣一來,他和蘇晚棠之間,就隔了一個桌角。
菜品,一道一道地端了上來。
澳洲的黑邊鮑,法蘭西的藍龍蝦,魚子醬配著專門的貝殼勺,還有五分熟的神戶牛排。
每一道菜,經理都會用優雅的法語,介紹一遍它的來歷和做法。
山炮和猴子,拿著刀叉,如臨大敵。他們看著盤子裡那一點點,還沒他們巴掌大的東西,感覺無從下手。
最後,山炮索性扔了刀叉,對服務員說:「那個……有筷子嗎?再來碗米飯,謝謝。」
整個餐廳的優雅氣氛,被這句話,打破了。
服務員愣住了。
沈修則的臉,徹底黑如鍋底。
蘇晚棠卻像是沒聽到,她慢條斯理地切著自己盤子裡的牛排,吃得認真。不好吃,也不難吃。就是一塊需要被咀嚼的,補充能量的蛋白質。
溫潤也吃得很少,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給蘇晚棠的杯子裡添水。
整頓飯,除了山炮和猴子偶爾的嘀咕,幾乎沒有人說話。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沈修則要的就是這種壓抑。他要用這種無聲的酷刑,告訴所有人,在這裡,他才是規則的制定者。
菜上到最後一道甜品時,沈修則終於開口了。
「今天的菜,還合胃口嗎?」他問的是所有人,看的卻是蘇晚棠。
沒人回答。
沈修則也不在意,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後看著桌上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盤子,緩緩地說:
「這家餐廳的規矩,是不允許浪費的。」
他看向蘇晚棠,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
「所以,今天所有的菜,都必須吃完。」
不吃完,誰也別想走。
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幼稚的,示威。
他想看到蘇晚棠哪怕一絲一毫的,不悅或者憤怒的表情。
然而,蘇晚棠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就在她準備開口說什麼的時候。
餐廳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休閒服的年輕人,提著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保溫桶,徑直走了進來。
他無視了經理的阻攔,也無視了沈修則冰冷的目光,徑直走到了溫潤身邊,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溫潤點了點頭。
然後,他站起身,從年輕人手裡,接過了那個保溫桶。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走到蘇晚棠身邊,將那個保溫桶,輕輕地放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咔噠」一聲。
保溫桶的蓋子被打開。
一股溫熱的,帶著淡淡藥材和食物香氣的味道,飄散出來。
不是什麼山珍海味。
只是一碗看起來很普通的,烏雞湯。
還有幾樣家常的小菜。
糖醋魚塊,清炒的蘆筍,還有一個小小的,用胡蘿蔔刻成的兔子。
沈修則看著那幾樣東西,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秦助理給他的那份資料里,清清楚楚地寫著。
這幾樣,都是蘇晚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菜。
溫潤沒有看沈修則,他只是俯下身,用一種溫柔到能溺死人的聲音,對蘇晚棠說:
「有點堵車,來晚了。」
「快吃吧,還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