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則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站在山洞的陰影里,身上是逃生時劃破的西裝,沾滿泥土和草屑。陽光很好,照在山谷的另一頭,卻吝嗇地沒有分給他一縷。
光亮里,站著兩個人。
蘇晚棠。
還有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乾淨的白衣,身形挺拔。他正微微側頭,看著蘇晚棠,臉上帶著笑。
沈修則看不清那笑容的具體模樣,但他能感覺到,那是一種他從未在蘇晚棠身邊見過的,安然與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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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那條新聞。
《震驚!神秘修復師蘇晚棠公開拒絕沈氏集團十年豪贈:抱歉,沈總請排隊!》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扇在他的臉上。
他做了什麼?
他在那個即將坍塌的藏寶殿裡,在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用盡最後的力氣,撥通了電話。他想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給她鋪一條全世界都艷羨的路。
他以為,這是懺悔,是彌補。
結果,成了個笑話。
她甚至懶得多說一個字,直接讓助理髮了公告。
排隊?
他沈修則的人生字典里,從來沒有這兩個字。
身後,祁淵、山炮、猴子,還有失魂落魄的白若薇,也陸續從那個炸開的洞口裡爬了出來。江時寒和他的人,不知所蹤,大概是從另一條路逃了。
山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活下來了……老子活下來了!」
猴子看著山谷里的蘇晚棠和溫潤,又回頭看了看狼狽不堪的沈修則,小聲對祁淵說:「隊長,那……那是沈總的前妻吧?她身邊那個男的是誰啊?看起來……關係不一般啊。」
祁淵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沈修則緊握著手機的手上。那隻手,因為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沈修則動了。
他邁開腿,朝著光亮里的那兩個人走去。
他的步伐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碎裂的自尊心上。
蘇晚棠聽到了腳步聲。
她轉過頭,看到了走來的沈修則。
他的樣子很狼狽,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灰,眼神卻固執得嚇人。
蘇晚棠的表情沒有變化。
對她來說,沈修則,江時寒,都屬於古墓里的「麻煩」,現在麻煩自己爬出來了,僅此而已。她現在唯一關心的,是父親的下落。
「蘇晚棠。」沈修則在她面前站定,聲音沙啞,「你什麼意思?」
蘇晚棠還沒開口,她身邊的溫潤,往前站了半步。
一個很小的動作。
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蘇晚棠,護在了身後。
溫潤看著沈修則,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表情,但眼神里,沒有一絲笑意。「沈先生,好久不見。」
沈修則的目光,越過他,死死盯著蘇晚棠。「我在問你。」
「晚棠累了。」溫潤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她剛從墓里出來,需要休息。有什麼事,你可以跟我談。」
跟你談?
你算什麼東西?
這句話,在沈修則的喉嚨里滾了滾,卻沒能說出口。
因為他看到,蘇晚棠,默認了溫潤的行為。她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好像在處理什麼重要的信息。
徹底的,無視。
沈修則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很悶,很疼。
他想起秦助理髮來的那份資料。
青梅竹馬。
潤哥哥。
原來,他引以為傲的三年婚姻,在這二十幾年的情分面前,什麼都不是。
「我們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沈修則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外人?」溫潤笑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棠,眼神溫柔,「晚棠,我們是外人嗎?」
蘇晚棠終於從手機上抬起頭,她看了一眼溫潤,又看了一眼沈修則,眉頭微微皺起,似乎覺得這場對話很無聊。
「沈修則。」她開口了,聲音很平靜,「我的工作室不缺訂單,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贊助』。如果你想修復什麼東西,讓你的助理按流程預約。現在,我沒空。」
說完,她轉向溫潤,「我們走吧,我有點餓了。」
「好。」溫潤點了點頭,他身上那件在墓里披給蘇晚棠的外套,還留著淡淡的檀香。他自然地準備脫下來。
「等等。」
沈修則突然喊道。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崩潰的顫抖。
他看著蘇晚棠,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蘇晚棠,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麼做?」
「我給你錢,你說我侮辱你。」
「我給你全世界最好的資源,你讓我排隊。」
「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做最後的,徒勞的咆哮。
蘇晚棠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修則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我想要的,」蘇晚棠緩緩說,「你給不了。」
她想要的,是十五年前,父親沒有失蹤,家庭完整。
她想要的,是他沒有拿著那份離婚協議,說「我們結束吧」。
這些,他給得了嗎?
蘇晚棠說完,不再看他,轉身就走。
溫潤跟在她身邊,兩人並肩而行,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沈修則僵在原地。
他看著他們的背影,感覺自己身體裡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的「鈔能力」,在那個男人的「溫柔鄉」面前,像個笑話。
就在這時,他的衛星電話響了。
是秦助理。
「老闆!您沒事吧!太好了!」秦助理的聲音都快哭了,「老闆,我馬上安排直升機過去接您!定位已經發過去了!」
「嗯。」沈修則麻木地應了一聲。
「老闆,還有件事……」秦助理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剛才,京城溫家……就是那個溫潤的家人,也給我們打了電話。」
沈修則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說什麼?」
「他們說……他們說溫先生和蘇小姐在一起,讓我們不用擔心。還說,為了感謝您一路對蘇小姐的『照顧』,他們已經在家準備好了便飯,想請您……過去坐坐。」
請他過去,坐坐?
以主人的姿態?
沈修則的喉嚨里,湧上一股血腥味。
他看著遠處蘇晚棠和溫潤即將消失在密林里的背影,對著電話,一字一句地說:「秦助理。」
「在!」
「給我訂海城最好的餐廳,米其林三星。」
「啊?」
「告訴他們,所有人,都必須去。」沈修則的聲音,冷得像冰,「這是工作餐。」
他倒要看看。
是你家的便飯硬,還是我沈修則的米其林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