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則的命令,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平靜的古玩圈和收藏界,炸開了滔天巨浪。
沈氏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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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在金融和科技領域呼風喚雨的商業帝國,突然宣布,要跨界進入古玩修復這個小眾又傳統的行業。
而且,是以一種不計成本,近乎野蠻的方式。
「沈氏集團宣布,未來十年,將投入不設上限的資金,用於贊助全球頂級文物的修復與保護工作。」
「所有項目,將獨家委託『晚夜』工作室及其創始人蘇晚棠女士承接。」
這條新聞,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就登上了所有主流財經媒體的頭版。
「晚夜」工作室是誰?
蘇晚棠又是誰?
無數人,在瘋狂地搜索著這兩個陌生的名字。
而此刻,位於海城一處僻靜巷子裡的「晚夜」工作室,已經快被電話打爆了。
工作室僅有的兩名助理,一個叫小雅,一個叫小林,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不斷湧入的郵件和響個不停的電話。
「您好,這裡是故宮博物院,我們想諮詢一下關於《千里江山圖》修復檔期的可能……」
「Hello, this is the British Museum, we would like to inquire about the restoration schedule for the Admonitions Scroll……」
「您好,我是佳士得拍賣行亞洲區的負責人,我們有一批待修復的宋代瓷器……」
小雅和小林,兩個人,兩隻手,已經完全接不過來了。
她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以前,都是她們求爺爺告奶奶地去找項目。
現在,全世界最頂級的機構,都揮舞著支票,排著隊,求她們接單。
這一切,都因為那個叫沈修則的男人。
「小雅姐……」小林放下電話,聲音都在發抖,「我們……我們是不是要發財了?」
小雅的嘴唇有些干。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鋪天蓋地的,關於沈氏集團的公告,心裡卻湧起一陣不安。
她比小林更清楚,自家老闆蘇晚棠,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愛錢,但她更愛惜自己的羽毛。
這份從天而降的「大禮」,對她來說,究竟是餡餅,還是陷阱?
她,會接受嗎?
……
地下宮殿。
蘇晚棠站在棋盤前,久久未動。
溫潤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他知道,這盤棋,不僅僅是棋。
更是蘇文淵,留給女兒的,一道心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蘇晚棠的目光,從棋盤上,緩緩移開。
她看向溫潤,又看向那個背對著他們的,如老僧入定般的守陵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我父親,不是一個喜歡贏的人。」她輕聲說。
說完,她從棋盒裡,拿起一枚白子。
溫潤的目光,瞬間凝固。
他以為,蘇晚棠要落子,去解那道神之難題。
然而,蘇晚棠並沒有將棋子,落在棋盤的任何一個交叉點上。
她只是,將那枚白子,輕輕地,放在了棋盤之外,那片空無一物的漢白玉邊緣。
「啪。」
一聲輕響。
這個動作,不合任何規矩。
在圍棋里,這叫「無用之子」,是初學者才會犯的錯誤。
溫潤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可那個一直背對著他們的守陵人,身體卻猛地一震。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身。
那是一張布滿皺紋,卻異常乾淨的臉。
他的眼睛,渾濁,卻透著一股洞悉世事的清明。
他看著蘇晚棠,又看了看那顆被放在棋盤之外的白子,渾濁的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
「跳出棋盤外,方為局中人……」
「先生他……等了十五年,終於,等到一個能看懂他的人了……」
老人聲音哽咽。
他站起身,對著蘇晚棠,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說,勝負手,人人會解。無用子,知音難覓。」
「這盤棋,他不是要你贏。他是想告訴你,有些局,不必入。有些人,不必爭。」
「他的路,不在棋盤裡,而在棋盤外。」
老人說完,走到宮殿的一面青銅牆壁前。
他伸出手,在牆上,按動了一個不起眼的浮雕。
「轟隆隆——」
巨大的牆壁,緩緩向兩側移開。
後面,是一條向上的,鋪滿青石板的,悠長甬道。
甬道的盡頭,有光。
是陽光。
「姑娘,上去吧。」老人說,「先生,就在路的盡頭等你。」
蘇晚舟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那條路,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老人。
「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老人笑了笑,搖了搖頭。
他走回到棋盤前,重新坐下,拿起一枚黑子。
「我的局,在這裡。」
蘇晚棠不再多言,她對著老人,也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她和溫潤,一起走進了那條通往光明的甬道。
越往上走,空氣越是清新。
蘇晚棠放在防水袋裡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無數的未接來電和簡訊,涌了進來。
她腳步未停,接通了助理小雅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小雅語無倫次的,激動的聲音。
她把沈氏集團的那個公告,飛快地說了一遍。
「……老闆!我們發了!全世界的訂單都來了!我們……」
蘇晚棠靜靜地聽著。
她走到了甬道的盡頭。
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外面,是秦嶺深處,一片無人知曉的山谷。
鳥語花香,宛若仙境。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青草氣息的,自由的空氣。
然後,她對著電話,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緩緩說道:
「小雅。」
「發一個公開聲明。」
「內容是:感謝沈修則先生的厚愛。但『晚夜』工作室,未來三年的訂單已滿。」
「所有新增項目,無論來自何方,一律按序排隊。」
「我們,不接急單。」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蘇晚棠掛斷了電話。
她不需要別人用金錢,為她鋪就王座。
她的手,就是她的王座。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片密林里,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人,連滾帶爬地,從一個被炸開的山洞裡,沖了出來。
是沈修則。
他渾身是土,狼狽不堪,卻在看到陽光的瞬間,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第一時間,掏出手機。
一條剛剛推送的新聞,彈了出來。
《震驚!神秘修復師蘇晚棠公開拒絕沈氏集團十年豪贈:抱歉,沈總請排隊!》
沈修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前方。
只見山谷的另一頭,蘇晚棠正沐浴在陽光下。
她的身邊,站著那個白衣勝雪的男人。
那男人,正含笑看著她。
那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與默契。
陽光,只照在他們身上。
沈修則站在陰影里,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