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暗河漂流,像是穿過了一條時間的隧道。
當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時,蘇晚棠還有些恍惚。
眼前,是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地下宮殿。
青銅鑄就的牆壁,高聳入雲,上面雕刻著古樸而神秘的圖騰。
這裡沒有藏寶殿的金碧輝煌,反而透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藥草混合的味道。
溫潤指著河灘上那串濕漉漉的腳印。
「他應該進去有一會兒了。」
蘇晚棠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過多交流,一前一後,順著腳印,走進了宮殿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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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內部,比想像的還要空曠。
沒有守衛,沒有機關,甚至沒有一件多餘的擺設。
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台。
平台上,擺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圍棋棋盤。
棋盤是漢白玉的,棋子是墨玉和白玉的。
上面,一局殘棋,黑白交錯,殺得正酣。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乾瘦老人,背對著他們,盤腿坐在棋盤前。
他手裡捏著一枚黑子,似乎正在為下一步棋,苦苦思索。
那串腳印,就終結在他的身後。
他就是觀星台那個神秘的「活人」。
聽到腳步聲,老人沒有回頭。
他只是用蒼老而沙啞的聲音,輕輕地問:「汝窯,修好了?」
「修好了。」蘇晚棠回答。
「嗯。」老人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依舊沒有回頭,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棋盤對面。
「你父親說,他留了一道題。」
「會解的,才有資格見他。」
蘇晚棠和溫潤,走到棋盤的另一側。
目光落在棋盤上,溫潤的身體,微微一震。
「這是……『滄海』局。」他輕聲說。
這是十五年前,他的師父顧修遠,與蘇晚棠的父親蘇文淵,下過的最著名的一盤棋。
那一局,兩人大戰三天三夜,最終,以蘇文淵半子落敗而告終。
成為棋壇一段佳話。
眼前的棋局,和當年的「滄海」局,一模一樣。
只是,在蘇文淵當年落敗的地方,棋盤上,是空的。
父親的題,就是解開這十五年前的敗局?
溫潤的眉頭,緊緊皺起。
這局棋,他研究了不下百遍。
蘇文淵當年那一步,雖敗,卻已是當時局勢下的最優解。
想要翻盤,除非……
除非能走出一步,超越神之一手。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師父曾說,此局,已是定數,再無破解之法。」溫潤看著蘇晚棠,輕聲說。
他擔心這道題,會把蘇晚棠困死在這裡。
蘇晚棠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棋盤。
她的腦海里,沒有浮現出任何棋譜,任何定式。
她想起的,是小時候,父親教她下棋的場景。
父親總說,棋盤之外,還有天地。
勝負,從來不是下棋的唯一目的。
她看著那片空著的地方,看著那黑白糾纏的棋子,突然,明白了什麼。
……
藏寶殿。
沈修則和江時寒,還在對峙。
巨大的轟鳴聲,已經停歇。
整座墓穴,似乎進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前的寧靜。
一道因為坍塌而裂開的巨大溝壑,將他們兩撥人,徹底隔開。
誰也過不去。
誰也奈何不了誰。
沈修則靠在一具東倒西歪的多寶格上,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他輸了。
在蘇晚棠面前,他輸得一敗塗地。
他引以為傲的財富,地位,權勢,在這座古墓里,一文不值。
他甚至,連保護她的能力都沒有。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另一個男人帶走。
那個男人,叫溫潤。
是她的青梅竹馬,是她的白月光。
沈修則的心,像被一隻手,攥得生疼。
他想起離婚時,蘇晚棠平靜的臉。
他想起這三年,自己身邊從不間斷的鶯鶯燕燕。
他想起白若薇的愚蠢和自以為是。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到了後悔。
如果……
如果時間能重來……
他緩緩地抬起手,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他還能給她什麼?
他還能用什麼,來彌補這三年的虧欠?
錢?她不稀罕。
權?她不在乎。
那他,還剩下什麼?
沈修則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珍寶上。
這些東西,都是蘇晚棠喜歡的。
修復它們,是她的事業,是她的夢想。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划過他的腦海。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
他掏出那個信號時斷時續的衛星電話,再一次,撥通了秦助理的號碼。
這一次,電話竟然通了。
「老闆!」秦助理的聲音,帶著哭腔。
沈修則沒有理會他的激動,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秦助理,聽著。」
「忘了我之前讓你查的事。」
「現在,立刻,馬上去做另一件事。」
「聯繫集團法務部,擬一份長期贊助合同。以沈氏集團的名義,獨家贊助蘇晚棠的個人工作室。」
電話那頭的秦助理,愣住了。
「老闆,贊助……贊助什麼?」
「所有!」沈修則低吼道,「我要你,動用沈家所有的人脈和資源,去聯繫國內,乃至全世界,所有頂級的博物館,私人收藏家。」
「告訴他們,未來十年,他們所有的,最高級別的文物修復項目,都由沈氏集團買單。」
「唯一的條件是,這些項目,必須,也只能,交給蘇晚棠的工作室來做。」
秦助理徹底傻了。
這……這是什麼操作?
這已經不是贊助了。
這是要用錢,把整個古玩修復界,砸穿。
就是為了,捧一個人?
「老闆,這……這得多少錢?董事會那邊……」
「我個人出資。」沈修則的聲音,不容置喙,「告訴他們,這是命令。」
「我要讓她的名字,響徹整個行業。」
「我要讓她,站在這個領域的,最高處。」
「我要讓她知道,我沈修則的妻子,不需要去遷就任何人,任何訂單。她只需要做她想做的。」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藏寶殿裡,一片死寂。
祁淵和山炮他們,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沈修則。
只有白若薇,臉色慘白如紙。
她聽懂了。
沈修則,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向蘇晚棠,懺悔。
用一種,足以讓全世界的女人都為之瘋狂的方式。
他要給她,一個由金錢和權力,鋪就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