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寒的聲音,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整個大殿裡所有活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囂張,狂妄,帶著毀天滅地也要得到她的偏執。
山炮和猴子下意識地舉起手裡的武器,對準了那個漆黑的通道口,背上全是冷汗。這個瘋子,竟然真的追進來了。
祁淵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知道江時寒這種人的行事風格,無法無天,不計後果。從外面強行破墓,他怎麼敢的?
溫潤臉上的溫和笑意,也終於消失了。他看著不斷從穹頂掉落的塵土和碎石,聲音里第一次有了急切:「他觸發了『玉石俱焚』,這是墓主人防止外敵入侵的最後手段。整座墓的承重結構都在被從內向外破壞,我們最多還有十分鐘。」
沈修則扶著旁邊的多寶格才站穩,他看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又看了看被所有人圍在中間,依舊在專心修復瓷器的蘇晚棠,心裡亂成一團麻。
完了。
這下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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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姓江的瘋子,要把他們所有人都活埋在這裡。
白若薇已經嚇得腿軟,她死死抓著沈修則的胳膊,嘴唇哆嗦著,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她後悔了,她為什麼要跟進來?她應該在外面等著,等沈修則拿到東西,風風光光地出去。而不是在這裡,跟著一群亡命徒,給一個瘋子陪葬。
「蘇晚棠!」
伴隨著又一聲怒吼,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從通道里射出,晃得人睜不開眼。
江時寒帶著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保鏢,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身上那件昂貴的手工定製西裝,已經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沾滿了灰塵和泥漿,頭髮也亂了,整個人透著一股瘋狂的狼狽。
可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雙眼睛,越過了所有人,死死地鎖在蘇晚棠的身上。
當他看到蘇晚棠面前那個即將修復完成的汝窯花瓶,又看到站在她身邊,那個氣質溫潤,與她極為相配的男人時,他眼中的光,變成了滔天的怒火。
「我讓你回來,你聽不懂嗎?」他的聲音壓抑著,像一頭即將暴走的野獸,「你寧願跟這些不三不四的人死在這裡,也不願意跟我回去?」
蘇晚棠像是沒聽到。
她的世界裡,只有手中最後那一片碎片,和瓶口那個小小的缺口。
父親的線索,就在眼前。
她不能分心。
看到她徹底的無視,江時寒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你不回來,那我們就一起死在這裡。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他身後的一個保鏢,聞言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個東西。
是炸藥。
「瘋了!他真的瘋了!」猴子失聲喊道。
沈修則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可以接受死於古墓的機關,但不能接受死於另一個男人的嫉妒和瘋狂。他下意識地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了蘇晚棠和江時寒之間。
「江時寒!你冷靜點!你想死,別拉著我們!」
江時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你算什麼東西?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沈修則被噎得臉色漲紅。
就在這時,溫潤動了。
他沒有去看江時寒,也沒有去管那包炸藥。他只是脫下自己身上那件乾淨的白色亞麻外套,輕輕地,披在了蘇晚棠的肩上。
這個動作,讓現場所有劍拔弩張的氣氛,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大殿在搖晃,頭頂在掉石頭,外面有個瘋子要炸死所有人。
而這個男人,卻像是在某個微涼的秋夜,為自己的愛人,披上一件衣服。
他的動作,從容,優雅,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沈修則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江時寒的眼睛,更是瞬間紅了。
「晚棠。」溫潤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蘇晚棠的耳中,也傳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輕聲說。
「別怕,有我。」
然後,他直起身,看向蘇晚棠,目光溫柔而堅定。
「我回來,就是為了踐行我們的約定。」
他慢慢地說,這一次,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不遠處的江時寒和沈修則聽見。
「我說過,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話音落下,他轉過身,面向江時寒。
那一瞬間,他身上溫潤如玉的氣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鋒利如刀的冷冽。
他看著江時寒,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你想死,我成全你。但你,不配拉著她一起。」
溫潤說完,抬起手,對著穹頂之上,某個特定的位置,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轟隆的坍塌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然而,下一秒。
江時寒和他那群保鏢頭頂上方的穹頂,一塊巨大的岩石,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
緊接著,無數黑色的,黏稠的液體,如同瀑布一般,傾瀉而下。
那不是水。
是火油。
混雜著水銀的,特製的,一點就燃的火油。
江時寒等人被淋了個正著,刺鼻的味道讓他們劇烈地咳嗽起來。
「你找死!」江時寒抹了一把臉上的油,徹底暴怒。
溫潤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古樸的火摺子。
他根本沒打算跟江時寒廢話。
他要用這座墓里最狠的機關,直接把這個麻煩,連同他自己,一起解決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咔。」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脆響,從蘇晚棠的方向傳來。
最後一塊碎片,歸位了。
那個碎了一百零八片的汝窯天青釉長頸瓶,在她的手中,重新變得完整。
完美無瑕,渾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