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廠里,一片死寂。
鐵塔壯漢,外號「山炮」的男人,看著牆上那個深邃的孔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剛剛還在懷疑這個小姑娘是不是來郊遊的。
現在,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被那把鏟子戳了個洞。
這面牆的硬度,他比誰都清楚。當初他們想在這裡開個門,用電鎬都打了半天,火星子四濺。
結果,她就這麼……輕輕一下?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山炮旁邊的瘦高個,代號「猴子」的技術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下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完全無法從物理學角度理解剛才發生的那一幕。
那把鏟子,那份力道,完全超出了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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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淵的表情,也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凝重。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根煙,重新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
他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那個孔洞的邊緣。
光滑,冰冷。
切口平整得像雷射切割。
他知道馬叔不會騙他。
但他沒想到,這個叫蘇晚棠的女人,會強到這種地步。
這已經不是技巧,這是怪物。
「你這把鏟子……」祁淵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我叫它『探龍』。」蘇晚棠將鏟子重新用黑布包好,插回帆布包側面。
她臉上的表情依舊很平靜,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心裡清楚,要讓這群亡命徒信服,光靠嘴巴是沒用的。
必須拿出他們無法理解,只能敬畏的東西。
這一擊,是立威。
祁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朝山炮和猴子抬了抬下巴。
「叫人。」
山炮立刻點頭哈腰:「是,淵哥。」
猴子也收起了輕視之心,恭敬地對蘇晚棠說:「蘇小姐,請上車。」
蘇晚棠沒有客氣,拉開越野車的後門坐了進去。
祁淵坐在了副駕駛。
車子啟動,朝著郊外的方向駛去。
「我父親那支隊伍,當年的代號是『尋龍』。」祁淵看著窗外,突然開口。
蘇晚棠的目光動了一下。
「隊裡每個人,都有一個單字的代號。我父親是『風』,你父親是『眼』。」
風,指的是祁征神出鬼沒的爆破技術。
眼,指的是蘇文淵那雙能看穿地底格局的眼睛。
「他們失蹤後,尋龍隊就散了。」祁淵的聲音很低,「《魯公秘錄》,是最後一件從主墓室裡帶出來的東西。當時情況緊急,你父親把它交給了我父親,讓他帶出來。而他自己,為了掩護,留在了裡面。」
蘇晚棠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官方的通報,是父親監守自盜,叛逃。
原來,這才是真相。
「那本書,後來為什麼會失蹤?」蘇晚棠問。
「我父親帶著書逃出來後,也受了重傷。他把書藏在了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然後就昏迷了。等他醒來,卻失憶了。」祁淵的拳頭,握緊了,「關於那座墓,關於那本書的一切,他都忘了。只記得你父親的囑託,還有你父親是清白的。」
「所以,這次回去,一是為了找我們的父親,二是為了找那本書。」蘇晚棠明白了。
「對。」祁淵點頭,「那本書,是證明蘇叔叔清白的唯一證據。」
車內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人到齊了。我給你介紹一下。」祁淵打破了沉默。
「山炮,負責體力活和安保。猴子,負責所有電子設備和地圖分析。我,負責爆破和路線規劃。」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還有一個你。你負責什麼?」
蘇晚棠看著他,平靜地說:「你父親負責什麼,我就負責什麼。」
祁淵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父親是「眼」。
看風水,斷龍脈,尋生門,破機關。
這些都是玄之又玄的東西,失傳已久。
她竟然敢說自己能行?
「隊裡需要一個代號。」祁淵說,「方便稱呼。」
蘇晚棠想了想,說:「晚。」
蘇晚。
祁淵點點頭:「行。以後,隊裡就叫你『晚』。」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外面的人,如果問起,就叫你『晚夜』。」
晚夜。
黑夜降臨。
這個代「號,帶著一種神秘和肅殺。
蘇晚棠沒意見。
車子開到了一處更偏僻的農莊。
農莊裡,已經停了幾輛改裝過的越野車,還有十幾個人在忙碌地搬運物資。
看到祁淵下車,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喊:「淵哥。」
祁淵帶著蘇晚棠走進農莊的主屋。
屋裡,一張大桌子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地圖。
是秦嶺深處的地形圖,上面用紅筆標註了各種記號。
「這是我們根據當年留下的一些零散資料,推演出的古墓大致範圍。」猴子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色圓圈,「但這個範圍太大了,足足有五十平方公里。而且,裡面的磁場異常,所有電子設備都會失靈。」
「我們試過用無人機航拍,但一靠近那片區域,信號就中斷了。」
「這就是我們現在面臨的最大難題。」祁淵看著蘇晚棠,「沒有精準的定位,我們進去,就是無頭蒼蠅。」
蘇晚棠走到地圖前。
她看著那片被標記的區域,山巒起伏,河流交錯。
【寶光之眼】開啟。
整個地圖在她眼中,變成了一片由線條和光點構成的立體模型。
大部分區域,都是灰白色的。
只有其中一個點,在她的視野里,散發著一股沖天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黑紫色光暈。
那股光,帶著死亡和腐朽的氣息,卻又蘊含著一股龐大的能量。
是龍脈的泄氣口。
也是整座大墓的入口。
她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的一個點,輕輕敲了敲。
「入口在這裡。」她說。
猴子和山炮都湊了過來。
「這裡?」猴子扶了扶眼鏡,一臉困惑,「不可能啊。這裡我們勘測過,就是一片普通的斷崖,下面是深潭,什麼都沒有。」
「對啊,」山炮也說,「我親自帶人下去看過,連個洞都沒有。」
「那是白天。」蘇晚棠說。
「什麼意思?」
「這種格局的墓,叫『月影藏龍』。入口,只在特定的時間,才會出現。」蘇晚棠的手指,在那個點上畫了一個圈,「每逢月圓之夜,子時,月光會從一個特定的角度,照射在對面的山壁上,光影交錯,投射到潭水裡,形成一個龍形的影子。影子的眼睛,就是入口。」
屋子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猴子和山炮,都用看神仙一樣的眼神看著蘇晚棠。
這些東西,他們聞所未聞。
祁淵的心,卻狂跳起來。
「月影藏龍」。
這四個字,他曾經在他父親一本殘破的筆記上見過。
當時他以為是神話傳說。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看著蘇晚棠,這個只比他小几歲的女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敬畏。
蘇文淵的女兒,果然名不虛傳。
「晚夜」之名,尚未出鞘,其鋒芒,已足以震懾全場。
「好。」祁淵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所有人,準備出發。目標,斷龍崖。」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匆匆跑了進來。
「淵哥,外面……外面有個人,指名要見你。」
「什麼人?」祁淵皺眉。
「他說他姓沈。開著一輛阿斯頓馬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