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地,海城最繁華的商業區。
寸土寸金的地段,一棟三層高的獨立玻璃建築,顯得格外惹眼。
這裡曾經是一家頂級的私人會所,如今,它姓蘇了。
周啟年站在門口,親自為蘇晚棠拉開車門,臉上的笑容比見了親爹還熱情。
「蘇小姐,您看看,還滿意嗎?」他像個房產中介一樣,領著蘇晚棠往裡走,「一樓是接待和展示區,二樓是修復室和資料室,三樓是您的私人休息區。地下室我按照您的要求,做了加固和隔音處理,絕對保密。」
蘇晚棠環顧四周。
裝修風格很奢華,但不是她喜歡的。
不過,這不重要。
她走到地下室,看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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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很大,通風系統和溫控系統都是頂配。
「把裡面的東西都搬走。」蘇晚棠對周啟年說,「我只需要一張工作檯。」
「好好好,我馬上叫人來辦。」周啟年點頭哈腰。
他現在對蘇晚棠,是徹底的服氣。
不僅是技術,更是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度。
這絕對不是普通人。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蘇晚棠從帆布包里拿出那個修復好的聚靈爐,放在地下室的中央。
然後,她將那個裝著各種材料的盒子打開。
她坐到工作檯前,深吸一口氣。
接下來的三天,她要在這裡,完成最後的準備。
第一天。
工作室的大門緊閉。
門口站著周啟年派來的四個保鏢,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跟四尊門神一樣,禁止任何人靠近。
沈修則的車,就停在馬路對面。
他看著那棟玻璃建築,像是在看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他進不去。
林森坐在駕駛座上,大氣都不敢出。
他已經把關於蘇文淵和《魯公秘錄》的所有資料,都放在了后座。
但他不敢讓沈修則看。
他怕老闆看完,會直接瘋掉。
從下午開始,地下室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一些聲音。
不是裝修的電鑽聲,也不是搬東西的碰撞聲。
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有節奏的敲擊聲。
「篤……篤篤……篤……」
聲音很輕,很沉。
像是在用木槌,敲打著什麼堅硬的東西。
林森聽不明白。
沈修則卻聽得心口發緊。
這聲音,他似乎在哪裡聽過。
他閉上眼睛,記憶回到三年前。
他有一次提前回家,看到蘇晚棠在廚房裡,用一把小小的木槌,在敲一塊骨頭。
他當時問她做什麼。
她說,在給一隻流浪貓做固定的夾板。
他當時只覺得她無聊,有愛心沒地方使。
現在想來,她敲擊的節奏,和現在的聲音,一模一樣。
她到底會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
第二天。
敲擊聲還在繼續。
只是節奏變了。
變得更急促,更細碎。
像是有無數隻啄木鳥,在同時啄著一塊鐵板。
「嘶啦……嘶啦……」
間或還夾雜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聲音。
刺耳,又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
一輛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停在了工作室門口。
沈修則從車上下來,他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看了一眼馬路對面的邁巴赫,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然後,他走到門口,想進去。
被保鏢攔住了。
「先生,這裡不接待外客。」
「我找蘇晚棠。」沈修則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蘇小姐吩咐過,任何人不見。」
沈修則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側耳聽了聽從裡面傳出的聲音。
作為行家,他分辨得出,那是金屬在被高速打磨的聲音。
她在做什麼?
鍛造?
開什麼玩笑。
他想不通,也進不去,只能黑著臉回到車上。
他給自己的助理打電話:「查到沒有?蘇文淵當年在秦嶺,到底進了哪座墓?」
第三天。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整個工作室,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沈修則在車裡坐了三天三夜。
菸灰缸已經滿了。
他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鬍子拉碴,眼神里卻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清醒。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林森給他的資料。
蘇文淵。
西周。
秦嶺。
《魯公秘錄》。
這些詞,像一把把刀,在他腦子裡刻來刻去。
他好像終於拼湊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個女兒,為了尋找失蹤十五年的父親,為了洗刷他背負的污名,決定孤身闖入那座吞噬了她父親的古墓。
他感到一陣窒息。
他想衝過去,砸開那扇門,把那個女人拖出來,告訴她,別去!
告訴她,錢他有,人他有,他可以幫她查。
可是,他有什麼資格?
以一個前夫的身份嗎?
一個在她最艱難的三年裡,對她不聞不問,甚至默許別人傷害她的前夫?
他連說一句「我幫你」的資格,都沒有。
上午十點。
工作室的大門,終於開了。
蘇晚棠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黑色的衝鋒衣,腳上是專業的登山靴。
臉上沒什麼血色,看起來很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還是背著那個帆布包,但包的側面,多了一個用黑布包裹著的,長條形的東西。
她徑直朝馬路邊走去,似乎在等車。
沈修則推開車門,就想衝過去。
就在這時。
蘇晚棠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
沈修則離得不遠,他清楚地聽到,她說了一句話。
一句讓他渾身血液都凍住的話。
「我準備好了。」
「什麼時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