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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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說「你不配」。
還是被一個看起來比他小好幾歲的女人。
周先生看著錦盒裡那件宛若新生的汝窯,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沈修則,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他走到蘇晚棠面前,臉上帶著生意人特有的笑容。
「蘇小姐,大開眼界,真是大開眼界。」
他對著身後的保鏢遞了個眼色。
保鏢立刻提過來一個黑色的手提箱,放在工作檯上,打開。
整整一箱的紅色鈔票。
「三百萬,現金。蘇小姐點點。」周先生說。
蘇晚棠看都沒看。
她脫下手套和白大褂,疊好放在一邊。然後拉上自己那個帆布包的拉鏈,背在身上。
「不用點了。」她對周先生說,「周總爽快,我也說句實話。這件東西用的膠是我特製的,能保五十年。五十年後,如果還需要修復,再來找我。」
周先生哈哈大笑。
「好!蘇小姐快人快語!」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這是我的私人電話。工作室的地我已經看好了,就在新天地。明天我就讓律師聯繫你,所有權直接轉到你名下。」
蘇晚棠沒有接那張名片。
「工作室的事,等我辦完手頭的事再說。」
她現在沒心思開什麼工作室,她的目標很明確,拿到錢,去秦嶺。
說完,她背著包,就往外走。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過江時寒一眼。
仿佛他就是一團空氣。
「蘇晚棠。」
沈修則終於開口,叫住了她。
蘇晚棠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們談談。」沈修則走到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目光很複雜,有震驚,有懊悔,還有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別的東西。
「沒什麼好談的。」蘇晚棠說。
「卡的事,我不知道。」沈修則說,「是白若薇做的。我會處理。」
蘇晚棠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沈總,你處理不處理,跟我有關係嗎?」她問,「那是你的未婚妻,不是我的。」
沈修則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我們還沒……」
「那是你們的事。」蘇晚棠打斷他,「麻煩讓一下,我趕時間。」
她繞過他,徑直朝門口走去。
沈修則伸出手,想抓住她,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第一次嘗到了挫敗的滋味。
這個女人,一旦決定離開,就真的沒有一絲留戀。
走出莊園,蘇晚棠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潘家園。」
她沒有回家。
拿到錢,只是第一步。她還需要準備一些下斗用的特殊裝備。
這些東西,在普通的戶外用品店是買不到的。
潘家園,后街。
這裡是比鬼市更雜亂的地方,白天也開,賣的都是些真假難辨的舊貨。
蘇晚棠在一個賣雜項的攤位前停了下來。
她需要找一些老物件,比如上了年份的桃木,或者沾過香火的法器。這些東西,在墓里能辟邪。
她的目光在一個個攤位上掃過。
【寶光之眼】開啟。
一片片或白或灰的光暈在她眼前閃過。
大部分都是死氣沉沉的假貨,或者沒有價值的普通舊物。
她的視線,忽然被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小小的銅香爐,大概只有巴掌大小。
三足,雙耳,造型古樸。
但它破了。
爐身上有一道明顯的衝線,其中一隻腳也斷了,被人用膠水胡亂粘著。
爐身內外都積著厚厚的黑灰和銅鏽,看起來又髒又破。
最重要的是,它沒有一絲光暈。
按理說,這種毫無靈氣的死物,蘇晚棠是不會多看一眼的。
但奇怪的是,當她的目光停留在這個破香爐上時,她感到了一種異樣。
她蹲下身,把那個香爐拿了起來。
入手很沉,不是普通的黃銅。
她用指甲颳了刮底部的黑灰,露出一小塊暗紅色的金屬質地。
是紫銅。
而且,在她觸摸到香爐的一瞬間,她腦海里的【寶光之眼】突然有了反應。
不時發光。
而是一種……吸收。
周圍那些攤位上的物件散發出的稀薄光暈,仿佛被一個無形的旋渦吸引,朝著她手裡的香爐匯集過來。
雖然很微弱,但她能清楚地感覺到。
這個香爐,在吸收「寶光」。
這是怎麼回事?
「小姑娘,看上啦?」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臉精明相,「這可是個老物件,宋代的。要不是破了,我能賣十萬。」
蘇晚棠心裡冷笑。
這爐子從包漿和款識來看,最多是個民國仿品。
「老闆,這都破成這樣了,三百塊,賣不賣?」蘇晚棠問。
「三百?」攤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小姑娘,你開玩笑呢?這可是紫銅的!光這銅,都不止三百!」
「三百五,不能再多了。」蘇晚棠作勢要把香爐放下。
「別別別,」攤主一把按住她的手,「行行行,三百五,你拿走!算我今天開張了!」
蘇晚棠付了錢,把那個又髒又破的香爐用報紙包好,塞進帆布包。
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旁邊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呵呵,錢多人傻。」
蘇晚棠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長衫,手裡盤著核桃的老頭,正一臉鄙夷地看著她。
「小姑娘,三百五買這麼個破爛玩意兒,你還不如直接扔水裡聽個響。」老頭說,「這爐子就是個民國的仿品,爐身上的衝線是後來人為做舊的,斷足的茬口是新的。最重要的是,這爐子以前是用來燒鴉片的,裡面全是穢氣,不吉利。你買回去,不出三天就得倒大霉。」
老頭說得頭頭是道,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攤主的臉都綠了,想罵人又不敢。
蘇晚棠看了那老頭一眼。
「跟你有什麼關係?」
她說完,轉身就走。
老頭被她一句話噎住,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蘇晚棠走到一個沒人的巷子裡,從包里拿出那個香爐。
她仔細端詳著。
燒鴉片的?
她把鼻子湊近聞了聞,確實有一股很淡的、甜膩又腐朽的味道。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為什麼能吸收寶光?
她試著將自己的一絲精神力,注入到香爐里。
下一秒,異變突生。
香爐內部的黑灰突然像活了一樣,開始蠕動,然後迅速褪去。
整個香爐的內壁,竟然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比髮絲還細的金色紋路。
這些紋路組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圖案,像是一個陣法。
而香爐的底部,隨著黑灰的褪去,露出了三個小字。
不是款識。
是三個篆體的字。
聚。靈。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