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海城的典當行一條街,霓虹燈閃爍。
蘇晚棠走進一家名叫「通寶典當」的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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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是老字號,信譽最好,給的價也公道。
鋪子不大,櫃檯是老式的紅木,擦得鋥亮。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師傅正坐在櫃檯後,慢悠悠地喝著茶。
看到蘇晚棠進來,老師傅抬了抬眼皮。
「當東西?」
「嗯。」蘇晚棠走到櫃檯前,將那個絲絨盒子放在檯面上。
老師傅放下茶杯,伸手把盒子拿過去。
他打開盒子,只看了一眼,扶著老花鏡的手就頓住了。
百達翡麗,型號6102R-001,玫瑰金星空腕錶。
總價三百多萬。
老師傅在這一行幹了三十年,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但這塊表,他也是第一次見著實物。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
穿著普通,氣質乾淨,不像那種被富豪包養的女人。
「小姑娘,這表……是你的?」老師傅問得很謹慎。這種貴重的東西,來路必須問清楚。
「是我的。」蘇晚棠說,「我急用錢,想當一筆。活當。」
活當,就是以後還有錢贖回來。
老師傅點點頭。他拿出專業的工具,開始仔細查驗。
機芯、序列號、保卡……一樣樣看過。
確認是真品,而且幾乎是全新的,沒有佩戴痕跡。
「你要當多少?」老師傅問。
「二十萬。」蘇晚棠說。
老師傅愣了一下。
這塊表,就算死當,按行情也能給到一百五十萬。活當二十萬,利息低得可以忽略不計。這姑娘要麼是不懂行情,要麼就是真的只缺這點錢。
「二十萬?」老師傅確認道,「不再多要點?」
「就要二十萬。」蘇晚棠很乾脆。
她只需要買藥劑和設備的錢,多一分都不想拿。她不想跟這塊表,跟沈修則,再有任何不必要的牽扯。
「行。」老師傅不再多問,開始辦手續。
他心裡暗暗可惜。這麼好的表,這麼好的姑娘。也不知道是遇上什麼坎兒了。
蘇晚棠簽了字,按了手印。
老師傅從保險柜里點出二十萬現金,用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裝好,遞給她。
「姑娘,這是當票,收好。三個月內隨時可以來贖。」
「謝謝。」
蘇晚棠接過錢,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她臉上都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仿佛丟掉的不是一塊價值三百萬的名表,而是一件不值錢的舊衣服。
街角,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
林森放下手裡的望遠鏡,立刻撥通了沈修則的電話。
「沈總,蘇小姐從周氏莊園出來後,直接打車來了典當行一條街。」
電話那頭,沈修則正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聞言,筆尖一頓。
「她進了哪家店?」
「通寶典當。在裡面待了大概十分鐘,剛剛出來。」
「當了什麼?」沈修則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不清楚。她拿的是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看大小,像是首飾。」林森頓了一下,補充道,「她出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塑膠袋,看樣子是拿了現金。」
沈修則的眉頭鎖了起來。
她真的去當東西了。
為了二十萬,寧願去典當行,也不肯跟他開口。
她的骨氣,就這麼值錢?
一股怒意夾雜著說不清的煩悶湧上心頭。他以為自己給了她最優渥的生活,到頭來,她卻用這種方式來打他的臉。
「進去問。」沈修則冷冷地命令道,「不管她當了什麼,用雙倍的價錢給我贖回來。」
「是。」
林森掛了電話,推門下車,快步走進通寶典當行。
他走到櫃檯前,開門見山:「你好,我是沈氏集團的。剛剛有位蘇小姐是不是在這裡當了東西?」
老師傅正在整理票據,聞言抬起頭:「客人信息,我們不方便透露。」
林森也不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推到櫃檯上。
「五十萬。告訴我她當了什麼,我把它贖回來。」
老師傅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又看了一眼林森。
「不是錢的事。這是規矩。」
「一百萬。」林森又加了一句。
老師傅沉默了。他看著林森,忽然笑了。
「小伙子,你家老闆是不是姓沈?」
林森一愣:「您怎麼知道?」
「剛才那姑娘當的表,保卡上寫著沈修則先生的名字。」老師傅把支票退了回去,「東西你們是贖不回去了。」
「為什麼?」林森不解,「錢不夠?」
「不是。」老師傅拿起櫃檯上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茶,「那姑娘說了,誰都可以來贖,只有一個姓沈的,不行。」
林森徹底愣住了。
他沒想到,蘇晚棠會做得這麼絕。
他拿出手機,把這個情況原封不動地匯報給了江時寒。
總裁辦公室里,沈修則聽完林森的匯報,久久沒有說話。
手機里,林森還在問:「沈總,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我換個身份,或者找其他人……」
「不用了。」沈修則打斷他。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回來吧。」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不讓姓沈的贖。
她就這麼恨他?
他忽然想起,那塊表,他送給她之後,一次也沒見她戴過。
他一直以為是她不懂時尚,或者是不好意思戴那麼貴重的東西。
現在他才明白,她不是不懂,也不是不好意思。
她是從一開始,就沒把他,沒把這段婚姻,放在心上。
沈修則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接通了安保部。
「幫我查一下,蘇晚棠那張被凍結的銀行卡,是誰在背後操作的。」
他要知道,到底是誰把她逼到了要去當鋪的地步。
另一邊。
蘇晚棠拿著二十萬現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海城最大的化學試劑市場。
她按照自己列出的清單,熟練地採購著各種藥品。
乙醚,高純度的。
還有幾種用於配製生物酶的原料。
老闆看她一個年輕姑娘,對這些專業化學品的名字和配比說得頭頭是道,眼神里充滿了驚奇。
「小姑娘,你買這些是做什麼實驗啊?」
「做膠水。」蘇晚棠隨口答道。
她付了錢,提著兩個沉重的箱子,打車回到了周氏莊園。
此時已經是深夜。
工作室里燈火通明。
陳青竟然還沒走,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驚醒了。
「蘇小姐,你回來了!錢……搞定了?」
「嗯。」蘇晚棠把兩個箱子放在地上,「現在,開始工作。」
她打開箱子,將一瓶瓶化學試劑拿出來,擺在實驗台上。
然後,她穿上白大褂,戴上護目鏡和手套。
那一瞬間,她的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不再是那個清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女人。
而是一個專注、嚴謹,對自己的領域有著絕對掌控力的學者。
陳青站在一旁,看著她如同行雲流水般的操作,調配著各種顏色的液體,連呼吸都忘了。
他忽然有一種預感。
或許,這件連他師傅都束手無策的汝窯,今天晚上,真的能迎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