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周先生身後那兩個保鏢的手,下意識地往腰後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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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姑奶奶,一開口就捅馬蜂窩啊!
周先生眯起眼睛,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小姑娘,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說這東西不是我的,有什麼證據?」
「證據就在東西上。」蘇晚棠走到茶桌前。
桌上放著一個錦盒。她沒有碰錦盒,而是伸出兩根手指,指著盒子的右下角。
「這隻錦盒是清中期蘇州織造府的貢品,用的『盤金繡』工藝。周先生是海城新貴,發家不過十年,靠的是房地產和金融。您收藏古玩,是近五年的事,偏愛明清瓷器和字畫。這件宋代汝窯,與您的收藏體系格格不入。而且,這個錦盒的磨損痕跡顯示,它常年被放在一個朝北的房間裡,遠離窗戶,由女性的手定期擦拭。」
蘇晚棠頓了頓,目光轉向周先生:「據我所知,這件汝窯三足樽,是海城顧家的傳家寶。它的上一任主人,是顧家的老太太。三年前,顧老太太將它傳給了自己的孫媳婦。周先生,我說得對嗎?」
周先生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小姑娘,只看了一眼盒子,就把這件東西的來龍去脈說了個七七八八。
這件汝窯,確實是他花了大價錢,從一個急需用錢的女人手裡買來的。那個女人,正是三年前嫁入顧家,如今又被趕出來的孫媳婦。
「你是誰?」周先生的聲音沉了下來。他意識到,對方不是普通人。
「我是誰不重要。」蘇晚棠說,「重要的是,我能修好它。如果你信我,就讓我看東西。如果你不信,我現在就走。」
周先生沉默了。
他盯著蘇晚棠看了足足一分鐘。
這個女孩的眼神太鎮定了,鎮定得讓他心裡發毛。那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
「打開。」他對自己身後的保鏢說。
一個保鏢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
那件汝窯三足樽靜靜地躺在明黃色的絲綢里。
天青色的釉面溫潤如玉,但幾道猙獰的裂痕破壞了它的美感。裂痕處,深色的老舊黏合劑和半透明的新膠混在一起,像一塊塊醜陋的疤。
陳青湊上前,心疼得直咧嘴。
蘇晚棠戴上白手套,將汝窯捧了出來。
她的【寶光之眼】開啟。
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暈籠罩著整件器物。但在裂縫處,卻纏繞著幾縷灰黑色的死氣。
【修複方案推演中……】
【方案一:物理切割。風險:95%的概率損傷胎體。】
【方案二:化學溶解。風險:80%的概率損傷釉面。】
【方案三:超聲波震盪剝離法……】
一瞬間,十幾種修複方案和對應的風險評估在她腦海中閃過。最後,一個最優方案被篩選出來。
她放下汝窯,摘下手套。
「我需要一間獨立的工作室,全套的微雕工具,一台超聲波清洗機,還有幾樣化學試劑。」蘇晚棠開出條件。
「你要的,我都可以提供。」周先生說,「但如果修壞了,後果你想清楚。」
「修好了,三百萬酬勞,我要現金。」蘇晚棠看著他,「修壞了,我這條命賠給你。」
周先生笑了。
「有意思。我給你三天時間。」
……
沈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白若薇穿著一身香奈兒最新款的白色連衣裙,坐在沈修澤對面的沙發上。
「修則,我讓爸爸凍結了蘇晚棠的帳戶。」她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姿態優雅,「我知道你心軟,不好意思做得太絕。但這種女人,不給她點教訓,她永遠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沈修則正在看文件,聞言,手裡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白若薇。
「誰讓你這麼做的?」
白若薇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沈修則會是這個反應。
「我……我也是為了你好啊。」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聲音放軟,「她拿著你的錢在外面瀟灑,我看不下去。我想讓她知道,離開了你,她什麼都不是。等她山窮水盡了,自然會回來求你。到時候,主動權不就在你手裡了嗎?」
沈修則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白若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修則,你怎麼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做得太過分了?我只是想幫你出一口氣……」
「她沒拿我的錢。」沈修則打斷她,「那張卡里是她的嫁妝。是她自己的錢。」
白若薇的臉色白了一下。
「那……那又怎麼樣?嫁給了你,她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她強行辯解,「反正……反正就是要讓她吃點苦頭。不然,她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呢。」
沈修則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白若薇是這個樣子的。
就在這時,他桌上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林森。
他按下免提。
「沈總,有個情況跟您匯報一下。」林森的聲音有些古怪,「周氏集團的周總,今天下午請蘇小姐去修復一件北宋汝窯三足樽。」
白若薇聽到「蘇小姐」三個字,下意識地豎起了耳朵。
「修復?」沈修則問。
「對。聽說那件汝窯損壞得很嚴重,三希堂的顧老都不敢接。周總對外放話,誰能修好,給三百萬現金。」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白若薇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三百萬……現金……
她費盡心機凍結了蘇晚棠的帳戶,以為斷了她的生路。結果,人家轉頭就找到了一個能掙三百萬的活兒?
這感覺,就像她用盡全力打出一拳,結果卻打在了棉花上。不,比打在棉花上還難受。對方甚至都懶得看她一眼,隨手就把一堵更厚的牆砌了起來。
「她……她怎麼會修古董?」白若薇的聲音有些發抖,「她不是只會做飯帶孩子嗎?」
沈修則看都沒看她。
他的腦子裡,又出現了那個蹲在碎瓷片前的身影。
他一直以為,自己娶的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現在才發現,那是一隻鷹。
他親手打開了籠門。
「沈總,」電話那頭,林森繼續說,「還有一件事。周總那件汝窯,我查了一下,是從顧家二少奶奶手裡買的。周總在海城古玩圈放話了,蘇小姐要是修好了,以後他所有的藏品都交給蘇小姐打理。他還要給蘇小姐開一間海城最頂級的私人修復工作室。」
白若薇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她原本的計劃,是讓蘇晚棠走投無路,最後是狼狽地來求她,求她讓江時寒給點生活費。
可現在……
人家不僅沒走投無路,反而要一飛沖天了。
這哪裡是陰謀,這簡直是給人家送上了一塊墊腳石!
「我知道了。」沈修則掛了電話。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所以,她那天說的「我自己能賺錢」,不是一句氣話。
她真的可以。
沈修則拿出手機,找到蘇晚棠的號碼。那個號碼,他已經很久沒主動撥過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通了。
但只響了一聲,就被掛斷了。
緊接著,一條簡訊發了過來。
【別再打了。你未婚妻好像不太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