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的電話打過來時，沈修則正站在路燈的陰影里。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他半張臉。
「沈總，蘇小姐進了潘家園后街的那個鬼市。」林森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有風聲，「我進不去，門口有人守著。」
「守著？」沈修則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對，像是某種地下的規矩，沒有信物或者熟人帶路，根本不讓進。我派人打聽了，那地方龍蛇混雜，什麼人都有。」
沈修則掛了電話。
鬼市。
她去那裡做什麼。
他想起她身上那個半舊的帆布包，想起她冷淡疏離的眼神。這個他睡了三年的女人，身上藏著他從未探究過的世界。
沈修則拉開車門坐回去，沒有讓司機開車。他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不受控制地跳出一個畫面。
不是這三年的任何一天。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是更早以前。
大四那年，學校舉辦校慶古文物展覽。他是學生會的贊助商，被邀請去剪彩。他記得自己當時百無聊賴，只想快點結束流程。
經過一個展台時，他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展品，是因為一個女生。
她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扎著馬尾，素麵朝天。正蹲在一個玻璃展櫃前，目不轉睛地盯著裡面一件碎成十幾片的汝窯瓷器。
周圍人來人往，都在看那些完整的、光鮮的展品。只有她，守著一堆碎片。
旁邊有人問她：「同學，這都碎成這樣了，還有什麼好看的？」
她沒回頭，聲音很輕，卻很清楚：「可惜了，這本該是天青色的。」
後來，他從別人的嘴裡知道了她的名字。蘇晚棠。古董鑑定與修復系的天才。再後來，白若薇出國，奶奶病重，他需要一個妻子。
他想起了那個守著碎片的女生。她家世普通，性格溫順，看起來很好掌控。
於是他娶了她。
三年裡，她確實溫順，把他和江家照顧得很好，好到他幾乎忘了她最初的樣子。那個蹲在展櫃前，為一件碎瓷器感到惋ą惜的蘇晚棠。
沈修則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她。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個人，祁淵。五年前，跟我岳父蘇振國有過來往。」
……
鬼市，防空洞深處。
蘇晚棠走到那個空無一物的攤位前。
祁淵盤腿坐在黑布上，臉上依舊是那張慘白的面具。他面前擺著她修好的那方澄泥硯。
「你來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沙啞。
「東西我修好了。」蘇晚棠說，「現在，告訴我計劃。」
「計劃很簡單。」祁淵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的土，「我帶你進去，你把你父親帶出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
蘇晚棠看著他：「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祁淵把澄泥硯遞給她，「斗里的情況很複雜，機關重重。當年你父親進去，是為了找一樣東西，結果被困住了。」
「找什麼？」
「《魯公秘錄》。」祁淵吐出四個字。
蘇晚棠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奇書。據說記載了春秋時期魯班所有鬼斧神工的機關術和建造法。得此書者，可造驚天之物，也可建絕世陵寢。無數摸金校尉和考古學家找了幾百年，都毫無蹤跡。
「我父親找它做什麼？」
「你父親認為，那本書里記載著修復『那件東西』的方法。」祁淵面具後的眼睛看著她，「當年你母親病重，所有的醫療手段都無效。你父親才想到了這個法子。」
蘇晚棠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母親的病，是她心裡永遠的痛。
「所以，他是為了救我母親，才去冒險的？」
「可以這麼說。」祁淵從懷裡拿出一張疊好的羊皮紙，「這是我憑記憶畫出的墓室地圖，只有外圍的一部分。裡面的情況，我也不知道。」
蘇晚棠接過地圖，展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記。
「這斗在什麼地方？」
「秦嶺深山。」祁淵說，「車我已經備好了。我們明晚出發。」
「太快了。」蘇晚棠搖頭，「我需要準備一些東西。專業的登山設備，醫療用品，還有一些對付『髒東西』的玩意兒。這些都需要錢，也需要時間。」
她現在身無分文，只有沈星野可以依靠。但下斗這種事，她不想把閨蜜牽扯進來。
「錢是你的問題。」祁淵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的晚上，我在這裡等你。你如果沒來，我就自己去。」
蘇晚棠捏緊了手裡的地圖。
她知道，祁淵一個人去，九死一生。他身上的傷就是證明。他需要她，更準確地說，是需要她的【寶光之眼】。
「你父親在裡面撐了五年。我不確定他還能撐多久。」祁淵又補了一句。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進蘇晚棠的心裡。
「好。」她把地圖收好，「三天後。」
蘇晚棠轉身離開。
走到防空洞出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祁淵還站在原地，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他到底是誰？為什麼對父親的事知道得這麼清楚？他真的只是父親的徒弟嗎？
蘇晚棠把這些疑問壓在心底。現在，最重要的是搞錢。
她走出鬼市，攔了輛車回沈星野家。
天快亮了。她一夜沒睡，卻毫無困意。
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出手機，開始搜索一些專業設備和材料的供應商。每一樣東西後面，都跟著一串咋舌的價格。
粗略算下來，至少需要兩百萬。
她打開銀行APP，看著自己帳戶里那點可憐的四位數餘額。
離婚時，沈修則的五千萬她沒要，只要了那套別墅。但別墅是不動產，遠水解不了近渴。她名下還有一張卡，是結婚前蘇家給她的，裡面有三百萬嫁妝。這三年她基本沒動過。
現在，這筆錢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蘇晚棠找到了一家戶外用品專賣店的網站，把需要的東西都加進購物車。
登山繩，防毒面具，工兵鏟，狼眼手電，還有一些特製的化學藥劑……
她填好地址，點擊支付。輸入密碼，確認。
頁面跳轉了一下。
一行紅色的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抱歉，您的銀行卡已被凍結，支付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