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名的消息是趙姐在群裡面發的。
林晚晚看到的時候，正給行李箱換季。她蹲在地上將夏天的T恤一件一件的疊好放進行李箱的夾層里，手機在茶几上亮起來之後，並沒有馬上拿起，等到最後一件衣服疊好之後才站起來走到茶几前。
群裡面只有一條信息，就是一張圖片。年度電視劇頒獎典禮的入圍名單中，最佳女配角的位置上，有三個老面孔排在她的前面，在古裝劇中她戲份不多，但是該角色在業內一直受到關注，並且在網絡上的討論熱度一直很高。
她排在第四位。看完之後她將截圖放大並核對了拼寫是否正確，確認無誤後就鎖屏了，然後又蹲下把行李箱拉鏈拉上。從蹲下接收到信息到站起身來，中間只有三次呼吸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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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姐的消息在兩分鐘之後單獨發來：「提名看到了吧？年底這個獎項含金量很高，你們組有四個提名。有人說你是最冷門的一個。」
「看到了。」
「你這次跟去年的情況不同。去年你走過了整個頒獎典禮的過程，大家認為你是被提名的配角。
今年在一部古裝劇中憑藉四句話就站穩了腳跟，討論度最高，演技方面也獲得了認可。去年你是『來走一遭』的，今年就是『有資格拿獎』的。」
她靠近沙發背，把目光從手機屏幕上面抬起來，然後望向對面牆上那盞夜燈。
她想起去年頒獎典禮上坐在她旁邊的女演員，手中握著獎盃，還有散場之後在走廊里被別人「聽到」的想法。
今年她的想法和去年不同，在看夜燈的時候會想到，如果這次自己獲得了獎項的話，就會說出一句和去年不一樣的話來。
當天下午，這條提名的消息就上熱搜了。林晚晚沒有點擊進去看詳細內容，在消息列表中看到有人在談論這個「最冷門」的說法，有人把入圍名單上的四部作品各自的播放量都貼了出來，有人計算出誰的角色出圈最多，還有人討論「沉默的沈清音」與「不會說話的啞女」的區別。
她看到一條比較短的評論，只有幾個字：「她去年沒有發言，今年說了四句話。明年她會說一句完整的句子。」她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並沒有滑動掉，看完之後就把屏幕給鎖上了。
第二天早上，楊晴的電話比往常要晚一些。談完提名數據之後，她就不再往下說了，並且轉而提出另一件事情，還有件事。座位表初稿我已經看過了。
你的位置和去年不同，旁邊是第一線的演員，與你之間隔了幾個座位。有一個人坐在你旁邊，中間隔了三個座位，這個人去年獲得過最佳女主角獎。
那個場合不說話比說話更重要。你坐著就可以了。
「那今年和去年相比有什麼不同呢？」
楊晴沉默了一會之後說：「去年你在那裡的時候是『來的人』。今年你是『被等的人』。」
「那麼我就坐下來等。」
當天下午她找到了一條「最冷門」的帖子。帖子裡把入圍名單和去年獲獎名單放在一起進行比較，得出今年獲獎的可能性。
她在自己的名字旁邊看到一行備註：「熱度最高，但資歷最淺。這類獎項的評選標準更注重於從業時間的長短，她出道七年，和其他被提名者的從業時間相比還有一定的差距。」
她看完之後並沒有截圖也沒有回消息。她將頁面拉至評論區，看到有人在下面留言說：「如果按照從業年限來算的話，沈清音這個角色從開拍到播出只用了不到半年。但是當她站在這裡的時候，你已經忘記了她的資歷很淺。」
她看完這條信息之後並沒有保存起來。
傍晚的時候，她收到了江雪柔發來的私信。內容很少，用詞也比她平時說話要簡潔得多：「今年頒獎禮我在第一排，你在我後面那排。你要拿獎的話，走上去的時候就會經過我的身邊。」
她看了那行字之後打了一行又刪了，又打了一行：「那走過去的時候跟你打個招呼。」
發出去之後江雪柔就沒有再回過來了。她坐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燈光把地面照成了暖色調的一片區域，邊緣慢慢地擴展著。
她看見窗外有人從人行道那邊過來，走得不很快，在路燈經過的時候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又放回去了。
她的視線在路燈的光暈上停留了一瞬間之後又收回了視線，站起身來將桌面上的手機收進衣兜中。
她不再看這條私信，在走到門口的時候順手把燈關掉了。門鎖在她身後閉合的時候發出一聲平穩的「咔嗒」聲，沿著走廊向前延伸了一段距離之後又被牆壁吸收掉了。
走廊里的感應燈在她走到拐角處的時候就自動亮了起來，燈光照在地上形成一個暖黃色的圓圈，隨著她的腳步向前移動了幾步，然後在她停下時保持在同一個位置。
她站在燈光之中，把上衣的拉鏈拉到最上面，然後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走廊里保持著穩定的速度。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沒有回頭，伸手把門推開之後就走進了路燈照射到的地方，沿著人行道向前走了幾米左右的距離，在路燈熄滅之前就拐到了街道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