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所接受的採訪是第二天才播出的。
林晚晚在酒店樓下餐廳吃午飯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她點進去看了趙姐轉發的連結,標題是「蕭承談合作演員:她是我見過最清醒的人」。
看了之後發現視頻中的蕭承坐在一條深灰色的沙發上面,背景是一面淺色的牆壁,穿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了小臂處,坐姿比平時拍戲時要放鬆一些,好像是在錄一個不需要提前準備的採訪。
主持人問:「你和林晚晚一起拍了《鳳鳴天下》,你怎麼看她?」
蕭承想了想之後才回答,不是事先準備好的停頓,而是真的在考慮怎麼表達的停頓:「她是我覺得最清醒的女演員。和她一起演出的時候,不用擔心她接不住你的反應,因為她總是能接住你。可以提前預知到你的動作,節奏,以及停頓的位置。不必去想怎樣配合她,因為你自己走自己的路,她在那兒等你,在你來之前就已經確定好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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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又問到:「你剛才說『她總是能夠接住你』,是說她在表演上的配合度高呢,還是說她這個人本身就很能接受別人?」
「都有。」蕭承說,在片場的時候,她的注意力都在戲裡。她聽你說話的時候,並不是等你說完。不會讓你覺得你在一個人撐場子。
我拍過很多戲,跟很多人合作過,但是她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我不需要解釋我為什麼要往那邊走』的人。
林晚晚在看這段的時候正要夾菜,筷子碰到盤子邊緣後又夾起一塊肉吃掉了。咽下之後又看了一遍視頻。
第二次的時候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在蕭承說「她不會讓你覺得你在一個人撐場」的時候,他的語速放慢了一半,好像是在確認這個說法是否能準確的表達出他的意思。
她將視頻暫停,放大畫面之後看了一下他的表情,之後就退出了播放界面。
當天下午,該段採訪被剪輯出來後,在幾個網站上發布。有人在評論區下面寫道:「他說的不是『她演技好』,他說的是『她讓我不需要去解釋』——這兩句話是不一樣的。」
下面有人回覆說:「『我不需要解釋為什麼我要往那邊走』——只有和他一起工作過的人才知道這句話有多重要。」
林晚晚在看手機的時候看到了這條評論,並沒有給它點個讚,也沒有把它分享出去。
到了傍晚的時候,楊晴給她打來電話說:「蕭承做的那個採訪你看了沒有?」
「看過了。」
「他說的話現在已經被很多營銷號用作標題了。有人將此次採訪與之前發布的『別磕真人』的微博截取在一起,並配上了一句話『她不炒CP,但是合作過的演員願意為她說話』。」
「那段採訪是公開的,他說的是他自己的話。我沒有要求他說那些話,他也沒有提前告訴我他會說什麼。」
楊晴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問道:「那明天如果有人問你『你怎麼看待他說的那些話』,你該怎麼回答?」
「我說謝謝。」
打完電話之後,林晚晚就在窗邊站了一會。窗外的天空由淺藍漸漸轉為淺灰,落日餘暉把遠處雲層邊緣照成了狹窄的一條暖色帶,這條光帶隨著落日越往下沉就越往兩邊收攏。
她在窗前沒有開燈,看著那道光芒從雲邊一直延伸到雲中間,顏色由淺黃變為淺橙,之後又逐漸加深,在到達雲底的時候顏色最濃,邊緣也由清楚變得模糊。
第二天中午,在一個活動結束後的採訪中被問到了這件事情。
記者站的位置距離她左邊大概兩步遠,話筒舉到她的面前,在背景音里有快門聲,閃光燈充能的聲音,在空氣中形成一層持續不斷的白噪音。
「林老師,昨天蕭承在採訪中說的話你有沒有看到?」
「看到了。」
「你對他說的那句話有什麼反應?」
她透過鏡頭看向更遠的地方。快門的聲音一直響著,成了背景音樂的一部分。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跟平時差不多:「那我在這謝謝他。他說的話我會記在心裡。拍完這部片子之後他說了一句——『下一次再合作』,沒有任何其他的修飾語,也沒有事先約定好的內容。我已經收到了他發出的信號,並且不需要作出任何反應,只要知道這個信息已經被接收就可以了。」
說完之後話筒就被收起來了。快門聲沒有停,但是她轉過身來向出口處走去,走起路來還是原來的樣子,從採訪區到出口之間有一條鋪有地毯的通道,地毯為深灰色,在邊緣處已經被踩出了一條明顯的磨損痕跡,淺色的絨毛靠近牆根的地方已經被壓平了。
她走過磨損的地方時步伐並沒有改變,一直走到出口處後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當天晚上回到酒店房間之後,她就打開了手機查看了一下評論區。
有人在談論她所說的那一句話——「她說『謝謝』時的語氣和往常一樣,並不是因為被誇獎而感到不好意思,也不是因為被誇獎而順水推舟的接住更多的內容。她只是把要說的話說完之後就離開了。」
當她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並沒有停留太長時間,翻過一頁之後又看到了有人把蕭承的採訪以及她的回答剪輯成了前後對比的視頻。視頻長度不足一分鐘,在前半部分中蕭承說「她總是能夠接住你」。
而在後半部分中她說「他說的話我會記在心裡」,這兩部分之間沒有任何過渡,也沒有任何旁白。
她看了兩遍這個視頻,因為在其中一處剪輯的地方她之前並沒有注意過,在那裡蕭承說「她總是在那裡等你」時,他的目光落在了鏡頭上方的一個地方。她回答「我會記住的」的時候,視線也是一致的。
她將視頻暫停之後看了一會兒,之後又把進度條拖回到最前面再看一遍。看完之後就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沒有轉發。
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的亮起來,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溫暖的黃色圓形光斑。
她看了會兒窗外,感覺到夜風從窗戶縫隙中吹進來,順著她的手背流下去。手機震動了一下之後,她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有一條新的信息,來自一個沒有保存過的電話號碼。
內容不長:「蕭承剛剛在後台對我說,他今天看到你有回應了。他說你比他預想的要穩得多。」
她沒有把那個電話號碼保存下來,但是她知道那是蕭承助理的電話號碼。
她沒有回覆這條信息,把對話框刪掉了。關掉大燈之後只留下床頭的小燈。暖黃色的燈光在床沿與牆面之間形成一個區域,在房間的暗色和這個區域之間有一層逐漸變化的過渡帶。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之後又翻了個身,面向窗戶的方向,感覺夜晚的風從窗戶的縫隙中吹進來,帶著晚秋特有的乾燥和涼爽,一直吹到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她側過身將手藏於被中,使窗簾縫隙透出的光線留在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