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盛典當天下午，林晚晚在酒店房間裡面換好了禮服。黑色長袖長裙是去年的款式，她翻了翻衣櫃也沒有找到其他的新衣服，只好將這條洗淨熨好穿上。
她坐在床沿等趙姐來接，從窗台往外看，遠處會場方向的天空有一塊雲正在慢慢移動，落日把雲邊染成了淺金色。
趙姐來了之後先看了她一眼，說：「你穿的是去年那件？」
「這件還能穿。」
「今年和去年是不一樣的。今年你要走紅毯的時間段要比去年晚一些，在壓軸那幾個的中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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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大約需要幾分鐘，不會讓你站太久。紅毯上有個事，今年你的排位換了，以前你是走在中間稍微靠前一點的地方，今年則被調到了後面的順序。
走過紅毯之後就到了採訪區，主持人會提出一些問題，大部分都是關於提名的內容。你準備好了就行。」
「我準備好了。」
車停在會場旁邊的門口，趙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回過頭來看了看她：「別緊張，你去年已經走過一次了。」
「去年走的時候也不緊張。」
她推開車門，腳踩到紅毯邊緣的時候，聽到兩邊的快門聲一起響起，像是突然開啟的持續拍打聲。
今天閃光燈左右兩邊同時亮起，在她的腳下形成一明一暗的光影。她走了兩步，發現今年的紅毯比去年踩過的要厚一些，好像是剛鋪好的。
走到中間的時候，左邊的閃光燈突然就密集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她側過頭去一看，沈渡正從門口處走了進來。他穿深灰西裝，走起路來比她慢一些，好像是在確認地面與鞋底接觸的地方是否穩固。
走到紅毯中間的時候，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之後又繼續向前走去。
他所處的位置與她的不同，他的位置更靠前，採訪結束得也早一些，先進了內場。
林晚晚走完紅毯之後就到了採訪區。主持人站在立式話筒後面，白色的燈光從她的頭頂照射下來，在話筒反射面上形成她的倒影，燈光下變成一個細長的橢圓。
「林晚晚，今年是你第二次來參加我們盛典了。去年你獲得了年度突破演員的提名，今年你又憑藉【鳳鳴天下】入圍了最佳女配角。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你今年的心情，你會選擇什麼？」燈光把問題固定在了空氣中，像一個已經被標記好的出入口。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話筒，拿起的時候手掌的溫度和金屬外殼接觸，她說：「穩。」
主持人看了她一眼：「穩？不激動嗎？」
「激動在拍戲的時候已經用完了。拍完之後剩下的就是穩。」她說完之後就把話筒放回支架上了。
內場座位的排列方式和去年有所不同。她的座位在第三排左邊靠近過道的地方，她走過去的時候，發現江雪柔已經在第一排右邊的位置上坐著了，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燈光把她的下巴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剛坐下，就感覺到右邊空著的位置上有人坐了下來。雖然她沒有回頭，但是在對方坐下時，她還是感覺到了是沈渡，他已經結束採訪，提前進場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他從口袋邊抽出手機看了一眼之後又放回去了：「我剛才在紅毯上看到你在前面走。你走路的樣子和去年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去年你在中間的時候停了一下，好像是踩到了不平的地方。今年你走的時候沒有停頓。你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她靠在椅子上說：「你走的時候節奏也變了。去年你在採訪區站了大概四分鐘，今年兩分鐘就走了。」
沈渡沒有出聲。他沒有去看她的方向，目光一直盯著前面的舞台，但是她感覺到從他所在的位置發出的一段信號，正沿著椅背與扶手之間的空隙向前延伸：「她發現我了。」
頒獎典禮開始之後，前幾個獎項一個接一個地頒發出去。台上有人念獲獎名單，有人鼓掌，有人站起來。
林晚晚仍然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沒有看手機，也沒有側身跟別人說話。最佳女配角的位置排在中間偏後的地方，她看到江雪柔在第一排轉過頭來看了看她，之後又轉回去了。
那一眼的時間很短，不到兩次眨眼的時間，仿佛是在確認她是否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當主持人念出「最佳女配角」時，她手裡拿著話筒，看到大屏幕上的提名短片正在輪播。
四個被提名的片段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她看到自己的畫面——沈清音站在走廊里轉身回到房間裡的背影，在屏幕上大約兩秒鐘之後就消失了，之後畫面就變暗了。
主持人打開信封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說：「年度最佳女配角——林晚晚。」
她沒有馬上站起來，而是先把手扶在扶手上撐了一會兒才站了起來。
她走到第一排過道的地方，經過了江雪柔的座位，江雪柔也在鼓掌，幅度和其他人一樣，但是當林晚晚經過的時候，江雪柔並沒有抬頭看她。
林晚晚上台階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腳步聲比預期的小很多，因為今天穿的鞋子底比去年那雙要薄一些，在舞台上踩出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東西。
她走到話筒前面接過獎盃，獎盃底座在燈光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光芒，落在了她拿著獎盃的手上。
她說的第一句話是：「謝謝。」接著她頓了頓，好像是在確認自己已經走過了一條完整的路：「去年我在台下坐著的時候，覺得站在這裡的人一定有很多話要說。今年我站上了舞台，卻發現想說的話反而變少了。所以我要說的是——今年這個獎，我拿得住。」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並沒有提高，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她證實了的事實。
台下安靜了一會兒，第一排有人開始鼓掌了，是江雪柔。她的手在那一瞬間碰了兩次，然後就站了起來，面向著她所在的地方對她說了一句什麼。
林晚晚沒有聽清楚，但是她的嘴型是四個字，不是「恭喜」，而是「你拿住了」。
她回到座位的時候從沈渡身邊經過，沈渡坐在座位上沒有站起來，但在她經過的時候他說：「你說你拿得住的時候，語氣比『謝謝』重。」
她坐下來之後把獎盃放在膝蓋上，感覺到金屬底座的溫度比空氣低一些。「我說『拿得住』的時候，是想好了才說的。」
「那麼你拿住它之後，下一步要做什麼呢？」
「下一步，先回座位上坐好，等頒獎結束，然後回家。」
他聽完之後就沒有再問了。頒獎典禮繼續進行，後面頒發的獎項就與林晚晚無關了。
她坐在座位上看完了剩下的部分，散場的時候站起來把獎盃換到左手拿。
走到出口處的時候感覺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趙姐發來的消息：「你剛才說『這個獎我拿得住』，現在已經有三個平台在推這句話了。有人在推截圖，配文寫的是『你拿住了』。」
她看完之後沒有回信息，就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走到走廊拐角處的時候，感覺到獎盃底座穩穩地貼在她的左手掌心，並不晃動。
出了門，夜晚的風從街道那邊吹來，風穿過她拿著獎盃的手指縫隙，獎盃底座的溫度也快要和體溫一樣了。
她沒有回頭去看會場裡正在散場的人群，而是按照路燈所指引的方向走向停車場。
走了會兒，她就把獎盃從左手換到了右手，感覺到金屬的溫度已經適應了新的手掌，然後就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