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宴定在片場旁邊的麵館旁邊的餐廳里。說成是餐廳，其實也就是一棟兩層的民房改成的，一樓放了一張大圓桌，二樓堆滿了雜物。
劇組提前一天就把二樓收拾乾淨了，在上面放了幾張摺疊桌，鋪上一次性桌布，用膠帶把四周邊緣固定好。
林晚晚來的時候，一樓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圓桌中間放著一口火鍋，鍋里的水剛燒開，熱氣從鍋口冒出來，在低矮的天花板上聚集起來又散去。
有人正往鍋里放菜，筷子夾起的肉片在鍋邊上停頓了一下之後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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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正在拆一次性碗筷的包裝紙，塑料紙撕開的聲音在嘈雜的人聲中顯得很清晰。
老孫坐在圓桌裡面的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茶水，茶湯顏色很深，應該是泡了很久沒有喝過的。
他側著臉對旁邊的攝影指導說些什麼，語速不很快，好像正在確認一件不需要著急的事情。
她在一樓的樓梯口站了一會兒，視線越過火鍋蒸騰的熱氣之後，就看到蕭承坐在老孫右邊的位置上，面前放著一碗已經放涼了的米飯。
他低頭看手機翻了兩下之後又把手機鎖屏了，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裡。
蔣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和旁邊的女演員聊天，嘴裡還嚼著東西，說完一句就咽下去，咽下去後再接著說。
她往上走的時候，江雪柔正在下樓梯。兩個人面對面的走著，在樓梯拐角處各自讓出了一條路。
江雪柔走過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停下來，但是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說了一句「你來了」，之後就融入到人群中去了。
她穿著深灰色毛衣，留著披肩的長髮，和之前拍完戲之後的樣子差不多，好像是提前來到一個她不需要再準備的地方的人。
二樓的人比一樓多。她到了最後一級台階的時候，看到道具組的人已經圍坐在了一桌，有人正用筷子夾花生米，夾起來又掉了好幾次之後才吃進去。
旁邊的桌子上坐著幾個年輕的演員，他們圍在手機前看東西，屏幕的燈光把他們照成了一個半圓。
她選了一個靠近窗戶的位置坐下，剛坐下不久，就有人端著杯子過來了。
劇組的執行製片人，三十多歲，戴一副黑框眼鏡，杯子裡裝的是茶不是酒。
他站在林晚晚身邊對她說：「林老師，這三個月辛苦你了。我敬你一杯。」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和他手中的茶杯碰了一下，碰完之後各自喝了一口。
他沒有馬上離開，站了一會兒之後又說，你那個角色的光位調度，在我們之後做技術復盤的時候被拿出來討論過。
導演說以後如果有類似的情景需要的話，可以把你們那場的方案當作一個參考範本。
「這幾場戲的燈光不是我安排的，是老孫安排的。我只是提前看一下光線會到什麼地方。」
他沒有爭辯，只是點了點頭。他拿著茶杯走開了。剛坐下來，就又有一個人過來了。
是燈光組組長，手裡拿著一杯啤酒，啤酒杯外面已經結了一層水珠。他站的地方稍微偏了一點，好像是有意避開後面的人：「林老師，我幹了十幾年燈光，第一次有人提前把光位畫到劇本邊上。」
他說得很直白，「你畫的光位圖，道具組後來貼到了燈架上。以後誰拍類似的戲，他一看就知道了。」
林晚晚端起水杯。他碰了一下之後仰起頭來喝了一大口，走的時候步子很輕快，從後面傳來了笑聲，雖然她背對著他，但是也能根據笑聲的音調和方向判斷出他在跟誰說話。
火鍋的蒸汽升騰而上，在燈光照射下形成一層薄霧。有人圍著桌子敬酒，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就會稍微停頓一下，杯子的位置也會根據對方拿杯子的高度做相應的調整，之後碰一下。
老孫還坐在一樓圓桌旁，那杯茶也喝了一半多，杯口還有淡淡的茶漬。
林晚晚坐在椅子上，二樓的窗戶是打開的，晚風從外面吹進來，在桌子上吹動了紙巾和菜碟的邊緣。
她的座位可以望到一樓的一部分，有人正在夾菜，筷子在鍋沿上方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才落下去。
有人正在看手機，側臉被屏幕照得亮堂堂的，在顴骨處形成了一個弧度。
她看見老孫跟攝影師說話，攝影師比劃著名什麼，好像是要解釋剛才拍到的畫面還可以再看一遍。但是老孫只是聽著，並沒有點頭也沒有打斷。
她收回目光之後，低頭看了看面前的水杯，水面平靜無波。有人從她的後面桌子那裡走開了，椅子在地上發出「蹭」的一聲響。
樓下有人正在結帳，樓梯口傳來的聲音很快就被窗外的風聲給淹沒了。
窗台上銅製燈座已經被別人拿走了，在窗台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痕跡，好像是被擦掉的一個記號。
她坐著，感覺到晚上的風吹過窗戶邊沿之後又到了桌子上面，在她的手邊散開來。她端起水杯喝完最後一口水之後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杯子底部在桌布上留下了一圈濕潤的痕跡。
她站起來把椅子推進桌子下面之後就轉身走下樓梯了。火鍋里的熱氣還在往上冒，從鍋口冒出來以後沿著天花板的弧度向四周擴散。
老孫正在門口穿外套，她經過的時候他正在拉拉鏈，拉好之後站起來說：「殺青了，回去休息幾天。」
「歇幾天再說吧。」
他點了點頭之後就沒有再說話了，然後推門出去了。夜風吹進房間，拂過她的臉龐之後又把她的外套吹起了一些，隨後又落下來。
她出門的時候聽到有人收拾碗碟的聲音，在房間裡瓷器相碰的聲音反覆了幾次之後才停下來。
她不回頭地走下台階，進入路燈照射到的地方，路面變成了暖黃色的一塊區域。
走到車邊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她掏出來看到是楊晴的信息：「下個月檔期有沒有變動？有幾位商務人士在詢問。」
她回復了三個字：「排上吧。」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中，打開車門坐進車內，車窗外的路燈在擋風玻璃上反射出暖黃色的光點，並且一直亮著，亮度穩定。
啟動發動機之後，由於車身輕微搖晃，所以光點也跟著晃動了一下，之後又恢復了平靜。她掛好檔之後，慢慢地開出停車位，融入到主幹道中去。
車燈在行駛的過程中均勻地照射著前面的道路，一盞接一盞的路燈從車窗外掠過，在下一個路口的時候她就慢慢地減速把車停到了一條比較安靜的小巷子裡，並且沒有熄火。
遠處的路燈連成一條直線，燈光帶從道路入口處開始向遠處延伸，在經過一段直線距離後，在視線邊緣稍微轉彎之後繼續沿著街區的方向延伸下去，並且在任何一點都不會變窄或者中斷。她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會兒之後，掛好檔沿著燈光的方向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