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林晚晚來到片場的時候，走廊里比往常要安靜一些。有人正在搬道具箱，但是沒有說話。從她身邊走過的人走的很快，好像很著急的樣子。
她在化妝間的門口停了下來，看見門框旁邊有一張用手寫的告示，字跡很潦草，應該是用簽字筆臨時寫上去的：「未經允許不得在片場拍攝」。
這張告示貼在通告欄的第一位，把前一天貼上的拍攝時間表給遮住了。
她進到化妝間的時候，蕭承也已經到了。他坐在昨天坐過的同一把椅子上，面前放著劇本，翻到今天要拍攝的那一頁。
穿了一件淡灰色的外套，和昨天穿的黑色款式不一樣。他的頭髮比昨天整齊一些，應該是出發前整理過。
他低頭看劇本，翻頁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像在確認每句話的位置都查過一遍。
林晚晚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化妝師也跟著進來。她閉上眼睛讓化妝師上底妝，睜開眼睛的時候，化妝間裡已經有好幾個人了。
有人在小聲說話，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有人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把下巴以下的地方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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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有人走過的聲響不大，經過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又繼續前行——在確認裡面的人的狀態之後就沒有再停留。
在開拍之前，林晚晚走在走廊上經過了張睿的休息室。門是關著的，但是門縫裡有光透出來。她走的時候放慢了腳步，並沒有停下來。
距離門很近的時候就可以感覺到門內有兩個信號在同時進行，並且這兩個信號的內容是相反的。
一個來自張睿本人，他發出的信號沿著之前確定的方向前進：「昨天發布的那條朋友圈沒有得到蕭承的回覆。他不回應的話，發酵的空間就會越來越大。等到他出來否認的時候，他的否認就變成了掩飾。」
另外一個信號來自角落裡坐著的助理，他發出的信號和張睿所期望的不同：「那條朋友圈發出去之後，公司內部就有人開始查這件事是怎麼回事了。如果是內部泄露出來的，那麼他的立場就會比蕭承更加被動。」
穿過那扇門之後她仍然向前走，速度沒有改變。
上午拍攝的時候，有一場蕭承和蔣娜的對手戲。蔣娜今天來得比較早，台詞也背得比較熟，拍了三條就結束了。
蕭承的狀態比昨天好很多，走位很穩，詞語之間的間隔也很恰當。但是林晚晚發現他在每一條拍攝完畢之後都會低頭看一下手機，並不是看消息，而是看屏幕上的通知有沒有增加。
他的手指在手機側面滑動兩次，在鎖屏與亮屏之間切換的時候，視線會先停留在未讀通知的數量上，然後再把手機放回桌面。
中場休息的時候，她走過來坐在他的對面。不加任何鋪墊的問：「那天晚上你跟張睿在一起的時候，你有沒有跟他說過話？他有沒有用什麼方法靠近你的位置？」
蕭承放下手機想了想，說：「他在飯桌上坐在我的對角位置上，並沒有怎麼說話。
後來一起拍了合影，拍完之後他站的位置在我的右邊，大約一步多遠。他說要再拍一張拍立得，我不同意，他當時說了一句『可惜了』。」
「那張拍立得拍了沒有？」
「沒有拍攝。正在拍攝的時候有人提出要離開，於是他就把相機放下了。」
蕭承停頓了一下之後說，「但是他放在桌面上的相機旁邊，有一張已經洗好的照片，正面朝上，能看到畫面邊緣露出的一絲光影。」
那張拍立得他沒有給你拍照，但是他手裡還有可以使用的素材。
他所選的照片是在飯局上拍攝的，你當時站在他的右邊一米五左右的地方，那個光線的角度可以拍到你的側臉，但是解析度不夠，放大之後要補細節。
因此他拿到原片之後把畫面中除了你以外的部分裁掉，用軟體里補上邊緣的紋理，像素。照片並不是經過PS修改過的，而是進行了一些修補。
蕭承的手指停在桌面之上：「那麼如果原始照片在我手中的話？」
「你有那張照片的原版嗎？」
「有的。那天晚上的飯局結束後，有人把當天拍的照片發到了群里，我沒有保存下來。但是我沒有刪除群聊記錄。原始的照片還在那個群里。」
他拿出手機翻了大概兩分鐘之後，把屏幕轉過來給她看，是一張多人合影的照片，在這張照片裡有七個人，蕭承站在右邊的位置上，穿的是黑色的外套，但是拍攝的角度比網上的要廣一些，可以看到整個場景以及周圍的環境。
她把照片放大之後又縮小到正常的大小：「你把這張照片發給你的公關團隊，讓他們做一下對比說明——在左邊放網絡上流傳的裁剪版，在右邊放原圖，並且標出光線的方向，外套的顏色以及背景環境的不同之處。不需要寫很長的文章，對比圖本身存在的差異就足以說明問題。」
他坐在椅子上，低頭看手機屏幕上的原始合照，然後抬起頭看著她：「在看到這條信息之前，你見過張睿嗎？」
「沒有啊。」
「那麼你在找我之前就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你只是在等我把最後的證據給你。」
林晚晚根據他視線的方向以及周圍人的分布情況來判斷出他所跑路線的終點在哪裡：「因為這件事的受益人只有一個。如果這件事被查實了，那麼替補你位置的人就在備選名單中。這張名單上第一個名字和這件事情的起點來自同一個地方。」
蕭承坐在椅子上，並沒有動。他將手機鎖屏放回口袋中之後，走到化妝間的門口處。他沒有回頭，在跨出門檻的時候說：「那張對比圖，我讓人兩個小時內做好。」
當天下午兩點的時候，蕭承工作室就發布了對比圖的微博。配文是：「原圖在此。光線，外套，場景都不一樣。做圖的人辛苦了。」
附上四張圖片，左右各兩張，兩張並排在一起進行比較，在圖片上用紅色虛線標出光線方向不同，衣服顏色不同，背景環境不同的地方，並且這些地方已經被標註出來了，不需要任何說明就可以看出差別。
發出對比圖之後，轉發量增長的速度比預期要快很多。評論區有人在計算照片的角度，也有人查找原始合影中其他人所處的位置和姿態，還有人詢問「那天晚上到底是誰拍下了這張原片」。
有人在原來的合影里發現了坐在角落裡的張睿，並且給他做了標記，但是並沒有說出他的名字，只是把他圈了出來。
當天晚上收工之後，林晚晚在走廊上走過張睿的休息室時，裡面沒有人。燈光已經關閉，門沒有關嚴，從門縫中可以看到一線微弱的燈光，並且在門口的地面上有一條很窄的光亮。
她從那扇門前經過，並沒有停下來。走廊盡頭有人正在收拾道具箱，金屬鎖扣碰撞的聲音一而再的響著，在安靜的走廊里迴蕩著，仿佛有人在檢查一條已經走完的道路。
遠處的工作人員正在將最後一組燈架送回倉庫中，滾輪在水泥地面上滾動了大約十秒鐘之後就被關閉的門給切斷了。
走廊里的燈光正由天花板的一端逐漸移到中間的位置，並且慢慢的轉向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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