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在第三天早上才被曝光的。
林晚晚在片場旁邊的休息室里翻閱當天的通告單，手機震動了一下。
打開趙姐發來的連結之後發現標題為「蕭承被曝夜店約炮，多張照片流出」。點進去看了一下，有四張圖片，畫面比較模糊，光線也比較暗淡，應該是從監控或者是手機拍攝的素材中截取出來的。
照片中男子側臉與蕭承相似，穿黑色外套，站在昏暗燈光的入口處，旁邊有一個穿淺色裙子的女人。
拍攝的角度有點傾斜，好像是隔著一定的距離拍的。評論區已經有好幾萬個了，她看完了前面幾條就退出去了。
鎖屏之後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並沒有馬上做出任何反應。翻過一頁之後繼續往下看。
大約十分鐘之後，她站起來朝片場走去，在走廊里已經有小聲議論的人了。
場務站在道具箱旁邊和另一個人說話，壓低聲音：「你看見了嗎？今天他會不會不來呢？」
另一個人回答說「不知道」，之後兩個人就都不再說話了，等她走過來的時候他們都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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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來到片場的時候，蕭承也已經到了。他坐在化妝間的裡面，低頭看劇本，面前放著一杯沒有喝過的水。
穿深灰色外套，頭髮比較凌亂，好像沒有整理過就出門了。他翻了兩頁之後就停了下來，並且沒有再繼續翻下去。
但是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那一頁上，仿佛看到了之前已經看過的內容，但是停在了那裡。
林晚晚並沒有過去。她走到自己的椅子旁坐下，化妝師正在整理她的化妝包，刷子排成一排，粉撲放在旁邊。
坐下之後，化妝師就給她做了底妝，她閉上眼睛讓刷子在臉上均勻的塗抹。
化妝師的動作很穩，力度適中，在她的臉上塗了三遍之後又換了一把小刷子來畫眼影。在這一過程中，她一直都在「聽」。
蕭承坐在化妝間的另外一頭，距離她大概三四米左右。他腦子裡運轉的信號並不是在處理危機的狀態，而是在於確定一條已經走過但是不確定是否真的走完的道路。
她從信號中找到一條路。內容不全，但是已經可以讓她看到他腦子裡不斷回放的畫面——他坐在車后座上，在一個路口等紅燈。
手機震動了一下之後，他就低頭點開來看了一下預覽圖。放大照片之後只看了一遍第一張就沒有再繼續看下去了，然後把屏幕關閉，並且把手機放到了衣服口袋裡。
他的大腦中重複了三次這樣的動作：點開，放大，鎖屏，每次的速度都比上一次要快很多，快到不需要再去看細節就知道畫面上的人不是自己了。
她睜開了眼睛。化妝師收起刷子，放好粉撲之後又後退了一步看了看效果，說「好了」之後就轉身收拾桌子。
化妝師一走，林晚晚就站起來走到化妝間的另一邊，在蕭承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她坐下的時候他正在看下一頁，手指停在了頁邊，並沒有繼續往下翻。
「照片裡的人並不是你自己。」林晚晚說，「你昨天晚上穿的是黑色的衣服，而照片中的那個人穿的是白色的。」
蕭承的手指在頁邊並沒有動。停頓了一下之後他說：「你怎麼知道我昨天晚上穿的是黑色的衣服？」
昨天拍完戲之後你換上的黑色外套。我在片場看到你走出來的時候。
照片中的人穿的是白色短袖，並沒有穿外套。畫面上的光源來自右邊，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的右手袖口應該會被照亮，但是照片上右邊袖口的地方卻是暗的。
她合上劇本之後說，「這張照片是經過處理的。」
蕭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了一頁劇本之後，目光停留在了那一頁上，然後說道：「那段監控是被別人單獨剪輯出來的。當時在場的人不只我一個。有人把別人給裁掉了。」
「那拍照的人是誰啊？」
本組男配張睿。那天晚上他也參加了，並且拍下了合影。當時我沒有注意，後來他在朋友圈裡發了一張照片，上面有我的背影。
他應該從這張照片中截取了一段並進行了拼接。目前可以確定的是他並沒有直接拍攝到我，但是手裡有可以利用的素材。
林晚晚聽完之後沒有再問下去，心裡把他說的場景和照片上的畫面一一對應起來。之後她站起來說：「你昨天換下來的黑色外套在車上嗎？」
「應該在。」
「可以。今天你不要對任何事情作出反應。如果有人問起的話，就說自己正在看劇本，並且沒有看手機。」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後，化妝間裡的人也陸續進來了。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聊天說今天要拍的場次，有的在牆上張貼新的備註。
沒有人再提起這件事了，但是林晚晚發現蕭承的位置和之前一樣，他正在翻劇本，翻頁的速度也較慢。
從他的身邊經過的時候，她側過臉來說了一句：「今天還有戲要拍的話，先把這件事放下。」
他翻過一頁之後說：「……放下了。」
當天下午的那場戲中，蕭承的狀態沒有出現任何問題。他的台詞走得很穩，位置也沒有偏差。
老孫坐在監視器後面看完了整段之後說「過」，然後又補了一句：「今天收工。」
收工之後，林晚晚在走廊上走到了張睿的休息室門口。門是關著的，但是門縫裡透出燈光。
她經過的時候停了下來，隔著一層門板感覺到從門內發出的信號沿著地面與門框之間的縫隙向外擴散，他發朋友圈的時候沒有寫說明，現在有人問這張照片是不是他拍的。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是今天下午他在走廊上遇見蕭承的時候，兩人目光都沒有相交。
她從門口走過，並沒有停下來推門進去。
當天晚上回到酒店之後，她翻了一下手機——蕭承團隊還沒有發聲明，但他的工作室帳號在傍晚發了一條動態，內容不是澄清，是一張拍戲時的花絮照，配文寫著「今天收工了」。
評論區的第一條被頂到了最上面：「你倒是說句話啊。」那條評論之後，沒有人回復。她把那條動態看了一下，確認沒有新的留言之後，退出了頁面。
放下手機之後，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的燈光從窗簾縫隙中照射進來，在牆上形成一道長長的光影。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她想明天拍完戲之後要不要讓蕭承換上照片裡穿的一樣黑色外套，在同樣的燈光下拍一張照片做比較。
她可以把那組照片拍攝出來。經過思考之後覺得可以實現，就暫時放下不考慮了，等明天再做決定。
窗外的路燈一直亮著，窗簾稍微晃動的時候，燈光也會跟著一起移動，就像是一個正在慢慢轉動的方向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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