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圖發出去以後，劇組就安靜了一天。
在走廊上沒有人談論這件事情。有人從張睿休息室前走過的時候，腳步會放慢一些。有人走到門口發現門關著就不敲門了，直接走了過去。
通告欄上還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邊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但是沒有撕掉。蕭承當天的戲還是按照平常一樣拍攝的，他的台詞掌握的很好，走位也沒有偏差。
拍完之後他就沒有回到休息室里去，在片場角落裡的摺疊椅上坐著看劇本，翻到某一頁之後就不再看了。
當林晚晚在走廊上走了一圈之後，就感覺到了劇組裡發生的各種變化。
有人正在考慮是否要主動回應這件事情，也有人正在重新審視自己在劇組中的位置，還有人把有關此事的討論內容從公開的地方轉移到了比較私人的地方。
信號的方向各不相同，但是大部分都沿著同一條路線前進——由「這件事會怎樣收場」變成「收場之後這個位置由誰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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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的方向主要集中在走廊盡頭的道具間附近，那裡有兩個小聲議論的人。一個人靠著牆，另一個人蹲在地上整理電線。
蹲著的人先說：「他的幾場戲怎麼辦？排好的通告要重新安排了。」
「製片人正在挑選人選，先看看有沒有可以接的人選。實在不行的話就先空著，後面再補上。」
「那麼他所拍攝的那部分沒有完成的地方……是重拍還是刪掉？」
「不清楚。導演今天沒有提到。」
她從半開的門前走過，並沒有停下來。
當天下午，張睿的助理在走廊上出現，手裡拿著一個紙箱，紙箱四周用膠帶封住了，膠帶邊緣有些皺，應該是臨時封的。
他從張睿休息室走向出口。紙箱不大，一隻手就可以拿起來。拐角處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回了一句，但是沒有停下來。
走得很快，好像很著急的樣子。紙箱在他的手中保持了一個穩定的角度，並沒有晃動。根據箱子上留出的縫隙來看，裡面裝的東西應該是個人用品。
到了出口處之後他沒有回頭就側身把門推開。
林晚晚站在走廊中間的窗台邊喝水，見到他過來的時候她沒有回頭。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一會兒又不見了，接著他就出了門。
關門之前紙箱邊緣殘留的膠帶一閃而過，之後就被門板遮住了。
當天傍晚的時候，張睿休息室的門是打開的。燈光從門縫中溢出來，但是房間裡並沒有人。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桌上檯燈還亮著，應該是有人離開的時候忘記關掉了。檯燈旁邊有一個空水杯，杯底有乾涸的水漬，大概兩天沒有動過。
門口地毯上有一條很清楚的痕跡，是紙箱底部留下的方形印子。印跡的顏色比周圍的地毯要深一些，邊緣非常清楚，在燈光照射之下呈現出一條均勻的輪廓。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早上，通告單被換掉了。張睿的名字從第三列被替換成了另外一個演員的名字，在旁邊還標註著「接替拍攝」，並且字體也加大了一號。
有人在通告欄前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說什麼就轉身走了。有人看了一下之後低頭看手機，之後也走了。
通告單的四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在燈光下翻了翻之後又落回了原處。
當天拍攝的時候，蕭承的狀態跟昨天不太一樣。他每句話之間的時間間隔比平時要短一半，好像已經不需要留出時間來判斷方向了。
一條拍完後，林晚晚發現他在台詞結束之後還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把目光轉向了監視器的方向，但是他的表情並不是在看回放，而是在等待一個已經確定的結果。
老孫沒有說「過」，但是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經構成了回答。
中場休息的時候，林晚晚坐在休息區靠窗的位置看劇本。有人從後面走進來，腳步不大。
她沒有回頭，但是在對方走到她的身邊時她感覺到了一個信號，雖然不完整，但是可以辨認出輪廓：「他走了。這條路已經走完了。劇組繼續向前拍攝。」
她翻過一頁劇本之後說：「你今天的台詞比昨天的要穩。」
「因為不用考慮那個人是否會在片場出現。」
蕭承在一旁拿著一杯水，並沒有喝，之前我一直認為，如果不說話，不回應的話，這件事情就會自己過去。
但是我現在明白，不說話的人並不是不想說，是在等一個可以接話的人。你在說話的時候是在為我鋪路，並不是代替我去走。
他停頓了一下之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在杯子離開嘴唇的時候把它放到窗台上，「那我就先過去了。」
他走了之後，林晚晚把劇本合上之後就放在了膝蓋上。她靠著椅子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風吹過樹梢之間的空隙，在窗台上形成了很薄的一層氣流，順著劇本封面滑過去，好像有人用手指沿著邊緣輕輕觸摸了一番。
她看見桌上檯燈還亮著，燈光照在桌面上形成了一個暖洋洋的圓圈。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個地方。她站起來把劇本夾在胳膊下走到片場去。
走廊里的燈光正從牆面移到地面，窗框拐角處把光線截斷了，好像兩條路被拼接在一起。她經過拼接的地方沒有停留，跨過之後繼續前行。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中間的時候和另外一組腳步聲短暫地重合了一下——那是工作人員推著設備經過，就像是兩個相鄰的拍子同時落下。
重疊的部分很短，一眨眼就分開了，就像兩條線在一個節點處短暫地相交後又各自沿著原來的方向延伸出去。她繼續前行，並不回頭，在經過設備架旁的時候稍微側了一下肩膀。
那組腳步聲從她的身後拐過彎之後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牆壁後面了。
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在地上形成一個暖洋洋的圓圈，落點正好在她下一步將落的位置上，保持著她繼續向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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