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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全組「罷工」,其實是演戲

  那場戲的拍攝時間定於下周一。

  但是資方態度放寬後,劇組內部反而首先發生了改變,並非是相互對立,而是有了底氣。

  資方開口之後,老孫第二天早晨就借著這股勢頭,在群裡面發了一條信息,語氣比往常強硬了一點,就好似一塊確定了地點的石頭終於落地了:「下個星期開拍,按照修改過的方案來。場次,時間以及燈光都不變。有問題的話現在說。」

  群里的人好像是把手機音量調低了,在靜默了五分鐘後才有人回復了「收到」。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收到」,排得很整齊,沒有多餘的問題。

  林晚晚在酒店房間對詞的時候看到了這條消息。她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沒理,又翻到下一幕。

  當天傍晚的時候,她的手機就收到了一條來自老孫的私信:「明天早上你來片場一趟,場地已經搭建完成。」

  第二天她早上來的時候,工作人員正在調試設備。片場比預期的要昏暗一些,窗戶被遮光布擋住了一半多,只有一點窄縫讓光線從旁邊照射進來。

  走近之後發現桌子已經擺好了,桌子上的燈盞放在了桌子邊沿附近,沒有油,沒有燈芯,在桌子上放的位置偏左,正好是坐好之後右手夠不到的地方,仿佛是一盞已經被安排好不被點亮的燈,在桌子上占著一個位置。

  她在桌子邊上轉了半圈,就站在了預期的機位位置上。還沒等站穩,就聽見旁邊傳來走路的聲音,有人推門進來,腳步聲並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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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側過頭去,就見一個場務推著一排燈架從側門進來了。他經過她身邊時說道:「林老師你來了。你先看一下位置,導演說光線要按照你上一次說的那個方向去安排。」

  他走過去之後,林晚-晚在桌案邊上站了一會兒,確定光線從遮光布的縫隙里漏進來的地方跟劇本上寫的是一樣的。

  當她站在那道光邊緣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進來了。不是工作人員-腳步聲落在木頭地面上的方式跟其他人不同,節奏也比較穩。

  她回頭看見蕭承就站在門口處,他在原地停了一下,視線望向桌案,燈的位置,最後落到了她的身上:「你這是在提前走位?」

  「在看光。」

  蕭承走過來,停在了桌子的另外一頭。他看見燈的位置,就沒有再開口了。

  他在桌子旁邊站了大約幾秒鐘,然後轉身走出了側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但是側了一下肩膀,像是在確認自己站的位置是否穩固。

  林晚晚回到片場旁邊的休息室坐了下來,把背包放在腳邊,手裡拿著手機但是沒有打開屏幕,只是一直握著,好像是在確認它是否真的存在。

  她聽到老孫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他正在跟攝影師商量接下來拍攝的順序:「先拍近景,再切中景,那盞燈不要開,讓它黑著就行。」

  「燈不亮的話,光線的方向會不會比較偏?」

  「偏就偏。她要的就是偏。」

  下午大家一起圍讀【鳳鳴天下】新改的劇本的時候,資方代表的情緒明顯比上次見面的時候要低很多。

  老孫說「那場戲按原計劃拍」之後他並沒有提出異議,但是他靠在椅背上的幅度比平時大一些,兩手交叉放在桌面之上,仿佛在衡量這句話的分量以及自己的表現跟這個程度之間有沒有達到一個平衡點。

  製片人坐在長桌另一邊的位置上,她心裡已經把這個人的一舉一動都過了一遍,在那個人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之前,她就先開了口:「那場戲拍完之後,剪輯優先級排在第三幕前半段還是後半段?」

  老孫說:「後半段。拍完了就剪進來,不需要等到整部電影收完。」

  資方代表坐回了椅子上,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到桌子上,屏幕朝上,但是放下之後又側過頭來看著她坐的方向:「你之前說那場戲需要一整天的光,今天光線足夠嗎?」

  「今天是陰天。」林晚晚說,「陰天的光比晴天的光散,需要更長時間的曝光來等光位收攏。

  如果今天拍,成片的光色會比較平,她的臉會在畫面里失去重心。

  那場戲的光線要求是側逆光,從她身後偏左的位置打過來,邊緣要夠硬才能把她的輪廓從背景里切出來。今天的光不夠硬。」

  「那哪天夠?」

  「後天。後天天氣預報是晴天,在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陽光從西偏南方向射入室內,穿過窗框照射到桌子邊沿。

  地面上那道光的位置會從她的腳邊開始移動,在大約四十分鐘後移到她的腳後跟處。

  在這四十分鐘裡她不用動,只需要等待那束光從她的腳尖走到腳後跟。」

  資方代表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好還是不好。他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之後說道:「那後天的拍攝安排就照著那個時間來。」

  當天傍晚,在一個臨時設立的拍攝協調會上,老孫說了一句話。

  他說話的速度不快,好像是在念一個已經想好的標題:「後天下午那場戲,從兩點到四點,整個片場只拍這一場。其他所有的機位都撤掉,只留一台主攝像機。」

  他說完了這句話之後,在場的人都互相看了一眼,並沒有人表示不同意見。

  林晚晚坐在一旁,能感覺到房間裡的人此時此刻的反應並不是質疑,也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仿佛有人把原本散落在各處的齒輪又重新裝到了一根軸上。

  有的人的手放在桌子上,手指攤開著,並沒有握緊拳頭;有的人把筆記本從合上的狀態翻到打開,在封面朝下時停留了一會兒;有的人的坐姿並沒有改變,但是頭部卻略微向旁邊傾斜了一點,好像是在確認前面的路足夠容納之後要走的路程。

  窗外的天色晚了,那盞燈並沒有亮起來,它底座在桌面上占據的位置始終沒有改變,不偏不倚的停在她坐下去之後右手剛好夠不到的地方,在她跟它之間留出了剛好一隻手的距離,等著她來決定要不要把手伸過去。

  從她的角度看去,在天色逐漸暗下來的時候,那盞燈的輪廓也變得更加昏暗了,好像是有意要讓位給即將到來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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