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讀會結束後,林晚晚沒有馬上離開。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會議室里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站起來,穿外套,收劇本,推椅子。
有人走的時候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又轉回來拿。有的人站在門口跟旁邊的人交談了兩三句之後才出去。
她的目光在人們的動作上掠過,有的人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才出去,有的人在走的時候把椅子拉到桌子下面去了,還有的人在開門的時候側身了一瞬才繼續前行。
走廊里的腳步聲由開始時的稠密漸漸稀疏,到最後只剩下兩個人在低聲細語。
她沒有收劇本。把劇本攤開到第二十三場和第二十四場之間,在那兩頁之間停了一下。
之後她站起來拿著劇本走出了會議室,在走廊拐角處停了下來。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走廊里只有兩個人,其中一位是編劇,正在走廊盡頭的窗台上整理東西,背對著走廊。
另一個坐在休息區靠牆的一張椅子上,她沒有跟他聊過,但是他在下午圍讀的時候說了三次話。
每次說話之前都會先看劇本,並且在說完之後會停頓一下再繼續。
她馬上察覺到這個停頓的地方並不像在挑選詞語,更像是在確認自己說的東西是不是符合心裡的預期,而他的預期正在跟最終版本劇本之間不斷的來回調整,像一段距離在被反覆修正。
她走到了編劇旁邊。編劇正在把劇本裝進帆布袋子裡,拉鏈只拉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你今天在圍讀的時候,有些場次你聽完之後在頁碼上打了叉。那幾場不是老孫改的,是資方改了之後才到你手上的。
你最後沒有簽字的版本,那些場次的時間標記跟現在的一致。你現在手上的這本是在你沒有確認的情況下被放進修訂稿的。
編劇的手指停留在拉鏈齒上:「……你今天看到我打叉了?」
你翻到那些頁碼的時候翻頁的速度比平時要慢。你翻過去的動作並不是為了查證內容,而是想看看那頁的內容還在不在。
如果之前的內容已經被替換過了,你在翻到那一頁的時候會停頓一下之後才把書合上。你翻過了五頁,每一頁都停頓之後才合上劇本。
編劇靠在窗戶邊,沒有否認。「老孫那邊有一個版本是對的,但是我不能直接把那個版本拿出來。那是初稿,資方不會同意的。」
「那如果老孫把那一場戲拿回來的話,你會怎麼寫?」
我會寫一個連結。第三幕中間和結尾之間的那段路,用一齣戲來走完。那場戲不在資方同意的版本里,但是老孫的電腦里保留著一份。
我只需要把老孫版中的那場戲挑出來,重新對著最新的角色狀態調整一遍台詞就行。
林晚晚站在走廊上,能夠感覺到走廊盡頭的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又順著牆壁向走廊深處蔓延出去。她在風經過她的時候說:「那你跟我來。」
編劇沒有問去哪裡。
林晚晚來到走廊轉角處的休息區。靠牆坐著的人還在那裡,劇本攤開在膝蓋上,頁邊露出的地方就是第二十三場附近。
她走過去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你今天圍讀的時候說的關於節奏的那句話,【這段對話的第三句接不上第四句,中間少了一段留白】。你不是在講台詞,而是在講你看的劇本里缺少了一場戲。」
那個人抬起頭來。他比她想的要年輕一些,但是眼周的痕跡卻比他的年齡更深一些。
劇本攤在膝蓋上沒有合起來,手指搭在頁邊,好像在確認它還在那裡。
她繼續說:你之前拍過一部戲。那部戲拍到一半的時候,資方要求刪掉兩場。那兩場刪掉之後你就完成了拍攝,但是你知道那部戲有一條線斷在那裡。
你當時沒有講出來,因為你覺得講了也沒用。
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個人膝蓋上的劇本被他用手指壓出了一個折角。
他低下頭來看到劇本頁邊被壓出的摺痕。「你之前有沒有聽過我講話?」
「沒有。但是你剛才圍讀的時候說到【中間少了一段留白】的時候,你的視線先是落在了第二十四場的位置上,之後才往上面移動到第二十三場。你看到的不是這兩場本身,而是這兩場之間的位置。」
他把劇本合上但是沒有放下。抬起頭來對她說:「刪掉的兩場戲,我都有備份。」
「你有備份的事,老孫知道不知道?」
「知道。他問我要過,我沒給。因為我當時感覺刪都刪了,給了也沒用。」
「那現在呢?」
他坐在椅子上。他翻到了劇本中間的一頁,手指停在頁邊。然後他把那一頁折了一下,合上劇本:「現在我覺得,也許有用。」
林晚晚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她走到書桌前翻開劇本,在第二十三場跟第二十四場之間找。她在頁邊寫了一個字:「接。」
十分鐘以後,編劇敲門進來了。她帶著一個U盤進來放在桌子上,沒有多餘的舉動。
這是老孫電腦中保存的那版資料。第七稿。裡面就是那場戲最初的版本,編號在第二十三場和第二十四場之間,沒有標場次,也沒有場景名,只有對話跟動作。
今天晚上我要按照目前的角色狀態重新走一遍新版台詞,把不合適的部分修改好。
她站在門框旁邊,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我今天晚上把第七稿和終稿之間的所有差異列了一張表,從第一場到最後一共列了四十幾條。原來我認為改動的地方不多,把它們列出來之後才發現,它們之間的連線比我想像中的要多。」
之後她就轉身離開了。門在她的身後輕輕關上,在合頁轉到頭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仿佛有人事先給它上過油一樣靜悄悄地停在門框裡。
凌晨一點的時候,林晚晚的手機屏幕亮了。是編劇發來的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照片裡是一張A4紙,上面用手寫了六行字,在每行左邊都有一個編號,位置在第二十三場跟第二十四場之間,正好是那場被刪掉的戲的新位置—左邊一欄是原來的編號,右邊一欄是新的編號,中間用箭頭連接了起來。
箭頭由第二十三場指向第二十四場之間的空隙,好似一段被重新接上的路。
她看完之後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然後躺下。閉眼之前看了下窗簾縫裡透出的光帶,已經開始移動了,從天花板一角移動到了另一角。她側過身去就不看屏幕了。
那縫隙中的光帶正慢慢的移動著,從一處滑向另一處,在它經過的路徑上均勻的覆蓋著牆面,不偏離,也不停留,只是按自己的速度前進。當那道光帶還沒有到達天花板中央的時候,她就已經閉上眼睛了。
求關注!求評論!求打賞!
關注蹲每日更新,評論聊聊劇情期待,打賞直接加急爆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