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在教室上完當天的課程之後，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看到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低頭一瞧，是楊晴發來的消息，而且內容比較簡短，像是一個壓縮到極限的摘要：「《鳳鳴天下》女二合同已經送到你手裡了。」
她見到劇名的時候沒有馬上想起來這部劇的備案情況，但是「女二」這個詞在她的腦海中打開了另一條路子。
她放下手機，做了最後一遍手語練習之後，才拿起手機發信息：「什麼樣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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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晴很快回復了，好像之前已經準備好了這句話：「S級古裝大劇，投資金額為2億元，屬於平台頭部項目，導演去年曾獲得過年度劇集獎。
女一的人選已經確定，江雪柔。」她發完之後隔了兩秒又加了一句，「製片人那邊說，沈清音這個角色他們團隊討論了很久，導演看完了你在《長夜盡頭》的素材之後，才決定把這個合同遞到你的手裡。」
林晚晚坐在教室的長凳上。她並沒有立刻回復楊晴的信息，而是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靜靜地坐著。窗外已經黑乎乎的了，路燈也沒有亮起來，教室里的燈光也逐漸由亮白轉為灰白。
「沈清音。是什麼樣的角色？」
楊晴發送了一個叫做【鳳鳴天下劇本初稿_沈清音人物線】的電子文件。
林晚晚打開之後看到的並不是整個劇本，而是一個人物的幾個場面整理好了。第一行就是人物介紹，語言非常簡練：「沈清音，太傅的女兒，聰明伶俐，看透了朝堂人心卻不爭不搶。
她話不多，但在關鍵的時候會說。」她看完了兩遍之後又看了一下角色出場的次數跟分布情況，大多在後期，並且在劇情發生重大變化的地方也出現了幾回，好像是有意放在重要的地方作標記。
第三頁上有一行被標註出來的文字，字體跟其他內容不同，應該是有人把紙質材料上的批註也複製到了電子版中：「這個角色的話不多，但是沒有話的時候，觀眾要了解她的內心想法。這是導演備註。」
林晚晚在教室裡面又待了一會。她並沒有回覆楊晴的信息，也沒有詢問片酬多少，拍攝周期有多長。
她心裡想的是：接下來三個月，她要做的就是關於一個用兩句話就可以把一場戲壓下來的人。
站起來之後，她把手中的手語教材疊起來放到包包裡面，然後離開了教室。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楊晴那邊的消息也傳過來了。
她說對方提出的條件已經確定好，將具體的數額，拍攝時間，番位條款等整理成一個整齊有序的文檔發送過來。
最後還有一句話：「條件你們那邊可以先看看，看了之後想改的話，有一個溝通的機會。」
林晚晚當時正在酒店房間裡面看《鳳鳴天下》的電子劇本，她把沈清音所有的出現場合都標出來了，發現在前面部分出鏡頻率比預想的要高，但是每次出現之間的時間間隔比一般角色要長一些，好像有意為她的出場留下一個被人記住之後又淡出，再被記起的空間。
看完之後就給楊晴發信息：「那幾場戲，製片方有沒有說過什麼時候拍攝？」
楊晴在回復的時候給出了大概的時間安排，並且還補充道：「他們也知道你已經接了喬森的電影，那邊說檔期可以靈活變動，以你目前的項目為主來配合。」
當天下午，林晚晚就接到製片人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比她想的要年輕一些，語速適中，第一句話就是：「林老師好，我是《鳳鳴天下》的製片人。」
他不用寒暄，也不用鋪墊，等確認她在聽之後，才開始聊起沈清音的事來，語速始終控制在一個均勻的範圍內。
說完角色之後他頓了頓：「導演的意思是，在沈家姐弟的那場戲中，沈清音要做的事就是-當別人講話的時候看著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並不是和她說話的人，但是她所面對的方向，決定了她對於現在這場對話的態度。
劇本里只有很小的一段話，但是導演認為這句話就是這個角色存在的理由。他要先詢問一下你對這件事的理解。」
當他在說話的時候，林晚晚正在看這個片段的電子版：她所看的方向，就是沈家弟妹的方向。在她回答之前，那個人已經看了她一眼，那眼裡的意思就是提醒，並不是帶有惡意。她只有看到那一眼之後才會說話。
開口之前就知道對方給自己留了位置。所以她在說話的時候，知道自己的話不會被誤解。
製片人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這個停頓的時間長短和他之前說話的節奏不一樣。「導演說，在和三個演員聊天的時候他都問過這個問題，你是第一個在回答時提到『對方替她留位置』這個方向的人。」
「那導演是不是說過，這個角色為什麼要放在那個位置上？」
「他說，因為這部劇需要一個能預知所有人下一個動作，但是又選擇不先動的人。」
林晚晚換了一隻手拿起了手機：「我接了。檔期的事情，你們那邊安排好就可以了。」
對方打電話給她，大致介紹了接洽的方向以及後續對接的大致流程，語言非常清楚，沒有多餘的話。他掛電話的時候還說：「你看過劇本里備註的地方了嗎？導演寫的。」
「看到了。」
「那你應該知道，他說這話時並沒有在做劇本批註。他是在確認有沒有人能夠看出來，當別人說話的時候，這個角色一直看著什麼。」
林晚晚掛掉電話後坐在窗邊，把沈清音的場次又看了一遍，找到了剛才所標出的地方。
導演的批註是四個字：「她在等人。」她看過了這四個字之後，就把文檔給關閉了。窗外的天空已經開始變暗了，但是路燈還沒有亮起來。
她坐在窗台處，在昏暗光線中安靜的坐著，感覺到傍晚的風從窗戶半開的縫隙里吹進來，順著窗台邊沿流淌進房間，之後又融入到房間裡的陰影當中去。
這像是一次未被記錄的經過，在完成它的一段旅程之後就默默無聞的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也沒有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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