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簽訂後的第三天，林晚晚就收到了【鳳鳴天下】的完整劇本。
她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把沈清音的所有場次都看了一遍。
角色在劇本中的位置比她想像中的要早很多，在第三集就出現了，第一場戲是在沈府院子裡，一個人站在樹下，手裡拿著一卷書，但是沒有低頭看。
有一個人從遠處走過來跟她說話，她回答了四句話，每句話都很簡短，最長的一句只有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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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後，她就沒有繼續往下看了，把劇本收了起來。她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在地板上出現了一個暖洋洋的區域。
過了會兒，她才拿起手機給楊晴發信息：「沈清音第一場戲的機位布置，導演那邊有沒有什麼初步的想法？」
楊晴很快就回覆說：「還沒到那一步。」但是那邊對接的人說，導演最近有一個想法，在沈清音出場的時候不要用特寫鏡頭，用側面跟隨鏡頭，等她說完兩句台詞之後再切到正面。
「那第三句台詞之前，她做了什麼？」
「劇本中描述的是『她翻了一次書頁，但是沒有去看』。導演認為這一幕的動作不需要那麼快，稍微慢一些也沒關係。」
當天晚上，楊晴又來了第二條信息，措辭跟白天不同，仿佛剛剛打完一個電話：「江雪柔那邊有意見。她的團隊今天下午找到了製片人進行交流，他們想確定一下沈清音這個角色會不會影響到主線的發展。原話是『希望女二的戲份不要壓倒女主的情感線』。」
林晚晚看這句話的時候在喝水，放下杯子問：「製片人是怎麼說的？」
「製片人說沈清音的戲份本來就很少，不會影響主線。但是江雪柔沒有接話，說等到圍讀後再說。」
當她聽到「圍讀」兩個字的時候，她覺得這話是有意留下的，並不是隨意結束的話語。她放下了手機，並沒有再繼續詢問下去。
兩天之後，林晚晚收到了圍讀會的通知。時間是下周一上午九點整，在影視公司大會議室舉行。
楊晴發來的消息里附有一張座位圖，她的名字被安排在長桌中段的位置，距離江雪柔的名字相隔三個座位。
當看到這個間隔的時候，她就覺得這張座位圖不是隨便排列的，也不是按照番位來排的沈清音的位置特意選在了視線距離，錯辭距離都比較遠，但是又不會完全脫離中心的位置。
圍讀會當天，林晚晚到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有七八個人了。長桌裡面坐著導演，正跟編劇在交談。
江雪柔坐在導演左邊的位置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留著披肩的髮型，正在看劇本，並且看了之後就把劇本合起來了。她的助理站在她的後面，手裡拿著保溫杯。
林晚晚走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她坐下的時候，江雪柔正低頭看手機，沒有抬頭。
她的手機殼是磨砂材質的，林晚晚坐下時，她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但是手中拿著的劇本封面翻了一下又放回去了，好像是要確定某一頁她在意的內容還是保持原來的擺放方式。
她的手指停在劇本邊緣，之後就抬起頭，目光越過桌子上的茶杯，筆記本，然後視線轉向林晚晚那邊。停頓時間非常短，之後視線收回，再去看手機。
圍讀開始之後，導演先講了整體風格，然後依著場次的順序過了一遍台詞。
當輪到林晚晚來朗讀沈清音的第一句台詞的時候，她並沒有停頓，按照劇本上的標點把整句話都給念完了。
導演聽完之後，在劇本上做了一些記號，然後翻到了下一頁。
中場休息的時候，林晚晚去走廊接水。她拿著紙杯往回走的時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看見了江雪柔和自己的經紀人說話。
她的經紀人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留著短髮，說話時總是把嘴唇壓得很緊，像是在下一句話說出來之前，就先確定了它的分量。
「她這個人你們怎麼定的？」經紀人的音量被控制在兩人之間可以聽見的最小範圍內，但是走廊的牆壁將聲音傳播到了更遠的地方。
「之前我跟你說過了，我不想跟綜藝咖同組。開拍之前我還可以給她留段時間來安排檔期。」
江雪柔手中拿著保溫杯，但是沒有喝。她的眼光投向窗外，平平淡淡的說：「製片人說她戲份不太多。」
不重也占了一個位置。她來這個組之後，別人就會認為這個組的咖位被拉低了。
你跟一個剛剛拍完一部文藝片的人同組，別人會怎麼看你？他們就會覺得你的檔次降低了很多。
江雪柔沒有接上話。她喝了一口水，之後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說：「等圍讀完之後再談。」
林晚晚端著紙杯回到會議室，把紙杯放到桌面上，並沒有喝。
紙杯外面有很多小水珠，她在杯子邊上放了一張紙巾，讓水珠慢慢滲入紙巾里。
在下半場圍讀快要結束的時候，江雪柔翻到了沈清音的那場重頭戲。
她不說話，但是翻頁的動作在這一頁停留的時間，比其他頁面要長一些。
看完之後，她就把劇本攤開，手指輕輕觸摸著頁邊，好像正在閱讀一段尚未確定走向的句子一樣。
圍讀會結束之後，林晚晚正在桌邊整理劇本，有人從她的身後走過，她沒有抬頭，但是在那個人經過的地方，她感覺到有一個信號在活動，並且確定了一個位置，這個位置與她正在收攏的劇本邊角之間的距離大約為兩隻手的距離-她會先確定她的戲份不會影響到主線，再做最後的決定。
信號走到路徑盡頭停頓了一下之後，又向前移動，仿佛有人在路上短暫停留，來確認自己的前進方向是否發生了改變，然後繼續前行。
她還在整理劇本，把頁邊的鉛筆印擦掉之後，就把封面合上了。等她站起來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有人的蹤跡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戶射入室內，在地面形成一片溫暖的區域。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她掏出來看到楊晴發來的信息：「江雪柔那邊還沒有做出決定。
目前她團隊的態度還是不支持你加入劇組，但是還沒有向製片方發出書面意見。圍讀的時候她並沒有當眾說什麼。
但是她的經紀人在今天下午給製片人助理打電話的時候，確實提到過『跟綜藝咖一起拍攝會影響整部戲的定位』。導演方面對此事有所了解，並未作任何回應。」
林晚晚看到「並未作任何回應」幾個字的時候，正在下台階。
她走路的步子還是原來的速度，在台階下面站了一會兒，之後又抬頭看了看即將暗下來的天際。
雲層很低，顏色也由灰白逐漸變成更深的顏色，她知道導演不說話也是一種回應-他在等待她自己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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