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館出來之後,林晚晚沒有馬上打開劇本。
把劇本放在書桌上,換完衣服後燒一壺水給自己倒一杯。拿著杯子走到窗戶前站了會兒。
窗外的太陽快要落山了,陽光從窗戶外面進來,在地板上形成一條斜向的光斑。喝了那一杯水之後就把杯子放回桌上,然後在書桌前坐下打開檯燈翻閱劇本第一頁。
第二遍讀的時候比她想的要慢。第一遍的時候她只是看著故事情節的發展,第二遍開始留意起喬森在頁面邊角留下的痕跡來。
留下的痕跡不是文字,而是翻動紙張之後產生的摺痕、壓痕,有的地方略微翹起,好像被人翻過很多次似的。
她在這些頁碼後面用鉛筆畫了一條淡淡的橫線做標記,並沒有使用折角的方法。
第三十七頁有一段獨白,字間距比別的地方的大一些,好像寫的時候中間停頓過好幾次。
她看了三遍之後才發現最後那句話比前面的短了一半左右,並且最後一句後面沒有句號。
合上劇本看封底,在封面裡面有一張長長的白紙,上面用鉛筆寫了兩行字,每一行都很密實,好像寫的時候筆尖的壓力比平時大很多:「她正在等待中。」那人不會來。她不知道這件事情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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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之後又翻到第三十七頁把前面的內容再看一遍。
這一次閱讀時,她發現該段文字的語速與其他部分不同,句子間停頓時間短,連詞提前出現,仿佛有人在加快語速把要說的話傳出去,以防對方不再接話。
放下了手裡的劇本,在椅子上坐下休息了一會。
看窗外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在心裡又把第三場戲的情景想了一遍。
並沒有看劇本,而是去做一件事來再現喬森寫這段獨白時的心理狀態。
鉛筆寫的那行字非常用力,感覺那行字被寫完了之後又被擦掉了痕跡,在紙上還留有橡皮擦沒有擦乾淨的痕跡,並且刮擦的方向不一樣。
寫完之後又劃掉重寫了一遍,保留了原來的意思,但是將措辭縮短了一行。
翻到第37頁,用鉛筆在頁邊寫上「他知道他去的地方」,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又加上了「但是他又不會回來了」兩個字。
她站起身來到洗手間洗了洗臉,之後又坐回原位繼續看下去。
第45頁的時候她停了下來,因為那一頁的頁角比較舊,摺痕更深,似乎被打開又合上了好幾回。
這場戲是她在窗邊站著,外面下雨,不關窗,雨水進入房間落窗台上,她在窗前站著沒有動。
本場戲無台詞、無對白,只描寫她站在窗前的動作。
看完一頁之後就把劇本合上放在桌子上,並且沒有再往下看了。
窗外已經到了晚上,路燈的燈光順著窗簾縫隙照進房間,在天花板上形成一條長長的亮痕。
她坐在書桌前沒有動作,面前的水已經變涼了也不喝。檯燈燈光照射到的桌面部分是暖色調的,與房間其它地方冷色調的部分之間存在著逐漸變化的過渡帶。
把手機遞給喬森發了一條信息,字數比平時少很多,只說了一句話:第三場她站在窗前的時候,所想的人已經不在了。
發送之後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屏幕向下。
大約十分鐘之後,手機屏幕就亮了。拿過來看完喬森留下的信息之後才知道他的意思是: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看完這句話之後她回答:「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他已經沒有了。
喬森不再回復了。她也不再發信息了。把手機放到桌子上之後就去洗澡了。
回來後坐在檯燈旁看桌上合起來的劇本,封面邊緣在燈光下有層灰白色的光暈。伸手觸碰了一下劇本封面,並未打開書頁。
第二天早上起來之後看到手機上有喬森發來的新消息,時間為凌晨兩點多鐘。
第三十七頁的獨白我寫了以後刪去了三個版本。寫完第四種之後,我知道她會站在那裡,但是不知道她是否會關窗。請問你會不會把窗戶關上呢。
回了兩個字:「確定」
當天下午,她第二次來到那家茶館。這一次喬森沒有坐到靠窗的位置上,他坐到了裡面的一張較小的桌子旁,桌子上放著一本翻開到第37頁的劇本。
手指在紙張邊緣處停頓,好像剛看完一段還沒翻到下一頁的樣子。等到她進來把劇本收起來的時候,桌上就沒有空位了。
昨天你講她不會關窗,因為她在等的人不會來了。他說,「那麼,請告訴我,在第三次進房間之後,走到窗邊之前,在那把椅子前站了多長時間?」
她繞了過去。她並沒有馬上走到窗邊,在經過那張椅子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才又繼續往前走。
她並不是不想坐下,而是進門之後就會習慣性地看坐的位置。
之前她在房間裡見過那個人,每次那個人都會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了一下椅子的地方,確定椅子沒動之後才繼續往前走。
喬森翻到劇本第三場之後,看完之後並沒有合上劇本。他的手還放在紙上,眼珠也跟著第三場的畫面移動,好像在看她之前標出的一段路線。停頓的那一拍,在劇本里是沒有寫的。
但是她在那停留過。如果在拍攝的時候給你這個停頓留一個鏡頭的話,觀眾就看不出你是故意為之,只會覺得她進了門之後站了一下子。
但是如果不開出停頓的地方,那麼她走到窗戶前的這段時間裡就缺少了等待他的痕跡。停頓的時候就是她知道他已經不會再來了的時候。」
喬森沒有馬上回答她是否接受這樣的解釋。
不看劇本在說完後翻到下一頁、再下一頁,以此來確認前面所說的話對她的評價準確無誤。之後就把劇本收起: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和昨天不一樣。
昨天你說的內容是看過之後再轉述的,今天你再說一遍的時候,你應該站在她的角度上
那麼你是不是可以確定自己是否能夠接到這個角色呢?
「確定!
喬森斜躺在椅子上,手中拿著的劇本也被放了下來:「你什麼時候方便拍個試鏡視頻呢?」不需做過多的準備,在第三場就可以了。
不必把所有的細節都表現出來,只要把從她進門到走到窗邊的過程表現出來即可
「隨時可以。」
喬森站起來,把劇本夾在胳膊里,在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沈渡說你拍戲的時候從來不提前走位。」
你在現場才知道在哪裡。你今天回去之後在進組之前不要練習那段路。
說完之後就離開了茶館。門關閉時,門框上的風鈴響了兩下,在安靜的房間裡聲音持續了一會兒才逐漸消失。
林晚晚仍然坐在椅子上,看了看桌上喬森留下的那杯茶已經涼了,水面也不動了。
收回目光之後她站起身來離開茶館。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走在巷口,從對面來的陽光把地面上溫暖的地方照得閃閃發亮。
她走到了光線照到的地方,並沒有低頭看手機,也沒有再去考慮別的事情。按原來的速度一直走到進組前的位置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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