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的地方是城東的茶館。
沈渡發地址的時候還寫了一句：「喬森導演不喜歡在工作室里談事情，他說那樣容易使人生起緊張的情緒。」
林晚晚看了一下地址，在一條老巷子裡有一家茶館，門牌號很小，在地圖上放大三倍才會找到具體的位置。發個「好」字之後就將地址保存到備忘錄中。
茶館的店鋪面積不大，木門沒有上漆，推開房門時門軸發出短促的摩擦聲。
裡面的燈光比室外的燈光要暗一些，幾盞吊燈掛在天花板上，在桌面以上形成了暖洋洋的黃色燈光。
林晚晚來的時候沈渡已經在裡面了，坐在靠近窗戶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並沒有喝。
見到她的進來後對她點了點頭，然後就看著對方面色很凝重的樣子。
喬森坐在窗台邊上另一把椅子上，背對著門。比林晚晚預想中的要瘦一些的是他，頭髮是白的，短得差不多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袖口已經卷到小臂中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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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頭看她的樣子，在翻看手機里的東西，手指在屏幕上摸了一下又停了下來。直到她走到桌旁時他才抬眼看了一下她。
喬森看第一眼的時間大約是三秒鐘左右。三秒鐘裡面，他沒有說話，目光從她的臉部移到肩部又回到眼眸中去確認一個基準點。
他還拿著手機，屏幕已經變成了暗紅色，但是並沒有把手機放下，在看完之後就將手機翻過來放在桌面上，並且屏幕向下。
沈渡說你看了劇本。他說的聲音比她預期的要低一些，語調平緩，沒有明顯的上下起伏。
「我看完了。」
看完以後你能表演嗎。
按照劇本寫的可以演。林晚晚在對面向的椅子上坐下，椅子的表面比她想像中要硬，在坐下時並沒有出現明顯的凹陷。
看了喬森一眼之後，她說，「但是劇本上沒有寫的部分我不知道。」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喬森的坐姿沒有發生改變。等她說完之後，他還是一直看著她，好像是又從頭到腳地檢查了一遍她剛才的回答有沒有問題。劇本中沒有提到的部分指的是什麼呢。
林晚晚依著椅子，把喬森面前的一杯熱水也納入了自己所處的參照系之中：「沉默的時候，別人在說話的時候她心裡想的是什麼。」
劇本里寫的是她的行為、反應，以及別人發言之後她做了些什麼。但是動作與反應之間存在空隙的地方，劇本上並沒有註明。
那你怎麼解決空隙的問題呢。
看一下她是怎麼聽的。在不同的場合，她聽東西的方法是不一樣的。
當她聆聽沈渡的角色時，視線落到比較低的地方，在對方下巴到胸口之間。
當她去看另外一個角色的時候，目光停留在那個人肩部外面的地方。聽不同的事情時，停頓的地方也各不相同。
看見他將手指從手機外殼上拿開並放在膝蓋上之後才停下來。
他靠回椅子的速度已經變得比以前要慢很多，好像又調整了一下坐姿一樣。「我寫作的時候並沒有在意這些。」在哪兒見到的
第三局。進了房間之後就站在了桌子旁邊，兩個人在跟她說話。
第一個說話的人走掉之後，她的目光就轉移到了窗戶上。
第二個說話的人走近之前，她先繞了一下自己的視線才看過來。
用眼神去改變與他人的距離。當她停下來的那一刻，如果先去看其他地方然後再看說話的人，那麼她就是在確認自己所處的位置。
如果她直接去看那個說話的人，就說明她知道自己在哪裡。」
喬森看著她，他往後一靠，兩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看了多少遍？」
「兩輪。」
「兩遍就注意到了麼？」
第一次發現她看書的時候，眼睛落到不同的人時會有不同的位置。第二次找到了落點的順序。
喬森聽完她的敘述後，並沒有馬上開口。他端起面前的茶品了一口，手裡的杯子在手中停留的時間要長一些，仿佛在等待著她繼續說出一些自己意想不到的話。
他也沒有再問她是怎麼樣察覺到這些細節的，轉而說道：「你覺得她為什麼會從始至終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晚晚沒有預料到他會問這樣的話。他並不是要考考她對劇本內容有沒有印象，而是在詢問她自己對角色的理解。
因為曾有過嘗試開口說話的時候，但是沒有得到回應。
喬森手裡的杯子頓了一下，杯口距離他嘴唇大約一個手指的距離的時候停了下來：「劇本上是沒有這個的。」
前面是關於她的過去的一些片段。在那段回憶中她和別人交談了，但是那人沒有回應她的說法。當畫面停頓時，就切換到了另外一個場景上。
你沒有記錄下她之後所說的話，你只拍到了她聽了別人不吭聲後做的事——走到窗邊站著。從此以後就沒有再講了。
喬森放下杯子之後，茶杯碰在桌面上的聲音比以往要小得多：「那麼為什麼後來她又開始說話了呢？」
她沒有說話。林晚晚說，在那個人離開之後她就做了件事情——把窗戶打開。
窗外的風吹進來了，桌上的一張紙也被吹到地上了。看了下這張紙之後，並沒有撿起來。一句也沒有說出口。
喬森坐在椅子上，她說完之後他沉默了一會。然後他拿起桌上已經放涼的那杯茶喝了一小口之後又放了回去。
過幾天再來一次。帶上劇本把第三幕走一遍。
林晚晚沒有問「第三場是哪一個」，也不問「過一遍是什麼意思」，她只說：「好的。」
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在地上發出了一陣短促的摩擦聲。門打開之後，沈渡就靠在門邊看手機了。經過的時候他說了一句：比預料中的要長得多
「多久？。」
把人送走一般不會超過十分鐘。超過十分鐘的，就會叫對方再來一趟。」
林晚晚在門口處，門外的小巷已經變成了白色。她說：「你坐的位置是背光的位置。」
我是坐在背光的位置上，你一來就看見了。
她走出來的時候，門軸在她身後發出均勻的摩擦聲。她在巷子裡走了一小段路之後，在巷口停了下來，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是四十七分鐘了。
進門的時候喬森看了她三秒鐘，在站起來的時候他又說要她再來一次，中間間隔了四十四分鐘。
回來之後就發動車子離開巷子。陽光從擋風玻璃的角度照到方向盤上。
行駛了一段距離後她說：「他答應在兩天之內帶劇本再過來一趟——這說明他不希望只讓她帶著角色在劇本里見到他。」
等看完劇本之後要把角色帶出紙面來。說完之後就接著前進。
前面的道路由狹窄的小巷逐漸變為寬闊的大道，陽光從小巷口處樹木間的空隙照射到擋風玻璃之上，在她的臉上形成明暗交錯的顏色塊狀圖案。
她根據道路的情況來改變行駛的方向，並且順利地融入到主路的車流當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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