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結束後,林晚晚在停車場多待了一會兒。
夜間風比傍晚時要大一些,從場地那邊過來,帶著乾草、泥土的味道。
把外衣的拉鏈全部拉開之後才去拉車門,這時後面就傳來了人的腳步聲,腳步聲不大但是節奏很穩,並且是民宿那邊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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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頭,在那個人走到她的車旁邊的時候停住了,和她的車之間隔了一輛車的距離。
沈渡站在路燈下,手裡拿了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邊緣捲起來又撫平了,仿佛被人拿著走過一段路。
他在她車和下一輛車之間的空隙處站著,距離適中,並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在堵住她的路,但是他又確實是在等她說什麼。
給你。把信封遞給你時手指在信封邊緣停頓了一會之後才鬆開,好像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一樣遞給另一個人。
林晚晚接過之後發現信封並不厚,邊緣有一條摺痕,摺痕已經淡了,說明之前被拆開過。並沒有馬上打開,手裡拿的是信封,手指輕輕觸摸著紙上紋理。裡面有什麼東西呢
劇本。上一次我和你聊到的那個電影的事
林晚晚低頭看了下信封的封面,並沒有寫上姓名,也沒有貼標籤,在一邊有一個被摺疊過的痕跡。角色是選定的嗎?喬森導演直接決定好名單之後才通知你的
看完初稿之後和喬森聊了兩次。第二次聊天結束後,他說這個角色不能拖太久。我想起你了,所以就把你介紹給了他。
你在推薦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我可以說有一人能夠勝任這個角色,她即使不說話觀眾也可以知道她說了什麼。
沈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和,並不帶有什麼感情色彩,仿佛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情,於是他說,「把劇本拿過來給你看。」
林晚晚並沒有馬上打開信封。手裡握著的信封是均等分布著四邊重量、沒有裝訂也沒有襯紙。
她感覺到了信封裡面被翻閱過很多次,並且多次摺疊起來的樣子,並非新鮮出爐的狀態,而是一個人反覆翻閱、展開再摺疊好的劇本。
「你看過幾次?」
三遍。
第一稿是初步的創作,第二稿是在第三場之後修改過的版本,第三稿則是昨天所作的。
昨天看的那次裡面我還在頁眉上寫了些批註,現在都已經刪掉了。」
看完之後你會有什麼樣的感覺呢
沈渡靠著她旁邊的車頭說道:「我前兩次看的是故事。」第三次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一個現象,在整部劇本中,主角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是每次出現的時候都會有人在聽;並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而是在她出現的時候,周圍的人會根據情況調整自己的節奏。
林晚晚打開信封,只露出第一張紙的一角,紙是白色的,在邊緣處有一些鉛筆留下的痕跡,看起來好像被反覆擦拭過但是沒有完全擦掉。
第一頁中間有一行字,字跡很緊緻,像打字機打出的一樣,行間距比一般劇本的大一些。她把信封好,把劇本留在裡面沒有拿出來。
「我回家看看再回覆你。」
不一定。沈渡從車上站起來對喬森說,「現在他們還在等投資,選角還有些時間。」
如果你覺得不好看的話,就把它收起來吧。如果覺得行的話,到時候咱們再一起討論。
林晚晚點完頭之後就把信封放在了副駕駛位子上。
沈渡沒有再說下去。轉身走到自己車子旁時,步伐依舊很穩。
在拉開車門之前他頓了頓,然後側過身說道:「對了,之前你不是說不接感情戲嗎?」該劇也沒有相關的內容。
喬森改第三個版本的時候把原稿里的一段刪掉了,他說這個人物沒有必要那樣做
上車,關好車門。發動汽車後,車燈亮起,在停車場裡形成兩條光線。
開出停車位的時候並沒有加速,在出口處的坡道上感應燈亮起來,在昏暗的背景里形成了一個光帶之後他就進入了主幹道,在轉彎的時候車燈改變了方向。
林晚晚站在那裡看著那道光轉過街角之後就不見了,在建築物的遮掩之後。
打開車門之後拿過副駕駛座上的信封,在車內的燈光下翻開第一頁。
劇本標題印在紙的中間,字號不大,字體為常用的宋體,在其下方還有「電影劇本,喬森創作」小字。
第一段沒有寫景語、人物出場的描述,只有一段自述,從第一行一直說到第三行,並且沒有任何標點符號。看完獨白之後,並未看第二頁,而是把劇本合上了。
將劇本放回副駕駛座之後,系好安全帶並啟動了車輛。當車離開停車場時,窗外的街燈一格一格地倒退著,擋風玻璃上出現的是等距離的光影。
在第一個路口遇到紅燈的時候又看了一下副駕駛座上的信封,但是一眼的時間很短,之後就繼續往前看,等綠燈亮了就踩了油門。
回到酒店之後她就坐在書桌前面打開檯燈,從信封里取出劇本放在桌上。
劇本一共有七十九頁,紙張四周的邊角很整齊,裝訂線穿過一頁的底部中間有一個小孔,紙張很薄,應該是經常翻閱的。
翻到第一頁之後,她又把那段獨白給看了一遍。
這次她讀的時候發現每行的後面都沒有句號,好像還沒來得及說完。
看了差不多十分鐘之後,她把劇本合起來放到右邊的書桌上。
沒有給沈渡打電話也沒有發送信息。
窗外的路燈穿過窗簾的縫隙,在牆上留下一道狹長的燈光照射,她坐在檯燈旁邊,桌上劇本被燈光照射出一個清清楚楚的方形影子,四周邊緣平順,紙張受到檯燈照射後也變得略微有些溫暖的顏色。
她靠在椅背上坐了會兒之後關掉了檯燈,把劇本放到床頭柜上然後就躺下了。
她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天花板角落的陰影里、窗戶外面路燈照射到窗簾上產生的光影輪廓已經變得不太清楚了,像被水泡過的墨線一樣,邊緣也開始向四周擴散。
不再去查證其所在之處,於是就閉上了眼睛。此時此刻窗外的街道已經很安靜了,房間裡的溫度在關燈之後會慢慢降低到接近外界的程度,在室內形成一個持續不斷的、漸漸增強的循環體系,沿著牆壁與地面之間的空隙進行著流通。
翻身之後讓涼意從自己的一側流過,在碰到對側牆壁之後又順著牆壁往上散發開來,之後又被呼吸出的氣流再次帶動,進入下一個循環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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