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最後一期錄製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
導演喊「殺青」之後,工作人員就開始收拾器材,燈架上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了,燈光由明亮的白色逐漸變為暖黃色,在場地四周只有路燈還亮著。
林晚晚站到了終點區外的空地上,將任務卡從口袋中取出來摺疊好後放入了背包側袋裡。
她站在那裡不著急走,等了一會,見很多人從四面八方向著休息區匯集過去,速度較慢的樣子,此時此刻好像不再需要再去追趕哪條路了。
慶功宴在民宿一樓的大廳裡面。工作人員把桌椅移走,在那裡放上長桌和幾把可摺疊的椅子。
桌上的菜餚已經有大半完成,蒸騰出來的熱氣在屋檐之下聚集成了薄霧。有人帶來了一些酒瓶,打開瓶蓋之後,空氣中瀰漫開來的就是酒香了。
林晚晚來到大廳的時候,已經有六七個左右的人了。沈渡坐在靠近牆壁的位置上,手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飲料,杯壁上有許多小水珠,並沒有再去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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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在長桌另外一邊跟工作人員說話,手中拿著一瓶已經打開的酒,在燈光照射之下,杯口的部分閃閃發亮。周野正在給工作人員搬椅子,動作比往常要放鬆得多。
宋薇坐的位置是靠窗戶的,在她面前的杯子裡面裝的是茶,並不是酒,杯子上面也沒有什麼晃動的東西。
林晚晚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把外套放在椅子上。剛坐下不久,就有一個人遞來一杯酒——陸衍捧著一瓶已經打開的酒,杯口朝上,裡面裝著一層薄薄的液體,在給他送到面前的時候並沒有晃動。
放下杯子後沒有去看她就回到原來站著的地方去了。
有的人已經碰杯子了。杯口相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面非常清脆,短促的節奏被打斷了,在碰完之後有人抬起來喝了一大口,也有人只碰了一下杯子沒有喝。
宋薇端起自己的茶杯站起身來走動了幾下,走到林晚晚身邊的時候停了下來,在林晚晚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她把目光轉移到了桌子上某一個地方上。
我覺得要告訴你一聲謝謝。宋薇說,「上次你說我鼻子挺美觀的時候,我回去之後就想著要怎麼化妝。」第二天我把那個整容醫院回訪的電話拉黑了
拉黑之後沒有再去過那家醫院是吧?
不是這樣的。之後換成了普通的皮膚管理機構,沒有了之前的樣子。
她把手上拿著的茶杯拿起喝了一小口,說話很自然,語速也十分平穩,「以前我認為成為藝人就要長成某種模樣才會被人記起。」
現在已經不那麼重要的了,因為有人還記得我在整和沒整之前長什麼樣,而我看這件事的方式也在變化
林晚晚靠在椅子裡,可以看見宋薇的手指停在杯子邊沿的地方,沒有用力。
向外的壓力方向是可以被感覺到的,對於杯子邊緣的溫度也應該是有所感知的,但是她並沒有放手。
你記住的不是我做了哪些改變,而是在那時我想的是什麼。以前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你是第一個。
宋薇站起身來的時候,椅子發出「咯噔」一聲響。
她並沒有離開得太久,在桌子旁又待了大約兩秒鐘左右的時間之後,才俯身親吻了林晚晚。
她的手臂從她的肩部上繞過去,在她的肩胛骨處碰了一下之後又放開,時間很短,像風一樣掠過,在林晚晚肩頭停留了一下就離開了。
放開手後她也沒有去看林晚晚的表情變化就轉身上了窗戶邊。
回到窗邊的時候不加停頓,一直走到自己的椅子旁坐下,端起茶喝了口,和以前一樣把茶杯放回原來的地方。
大廳另外一端傳來了音樂聲。有人把手機的音量調大了一些,伴奏也被一起放大了,但是由於聲音被壓得很低,所以聽不清楚是哪首歌。
陸衍站在一邊跟著旋律哼唱,聲音不大,音調也不准,但是他真的在唱。副歌部分他沒有跳過,還是繼續演唱的。
周野拿著一瓶酒從桌子旁邊走過來。每到一把椅子前面都會停下來,將瓶子倒置過來給對方的杯子裡面添滿酒。到了林晚晚的面前之後,在她的杯子口上方停頓了一下說:「你要不要加?」
「不給加。」謝謝。
點頭之後把瓶子收起來,然後拿起旁邊的人的杯子繼續做下去,一點都不著急。填完一圈之後就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把酒瓶放到腳邊。
林晚晚會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一杯酒,但是並沒有去碰它。
周圍的聲響漸漸地擴散開來,在大廳中間把椅子、桌子都挪開給新來的客人留出地方的人有,聊天的也有,笑的也有。
笑聲來自各個方向上,可以看到宋薇背著她坐在窗邊,可以看到沈渡坐在靠近牆壁的地方,可以聽到陸衍在講話,但是笑聲把他的聲音給淹沒了。
從窗戶的縫隙里吹進來的一些風,在桌面上划過之後,在杯子邊緣留下一條很短的痕跡之後就消散了。
站起來走到靠牆的椅子旁,和沈渡之間隔了一把椅子的位置坐下。
沈渡面前的飲料已經喝完,杯子底部還有一層水膜,在杯壁傾斜的情況下慢慢地向一邊移動。不看她,說話的速度和其他時候差不多:「跟你錄綜藝,很少這樣放鬆。」
林晚晚側過臉去,目光落到前面的桌上,好像是在確認自己說過的話是否已經全部實行。
他肩膀比平時要低一些,坐姿也比平時更貼近椅背,不需要再為下一輪拍攝做準備了。
我認為你每一期錄完都會回放自己的行程。
會看。但是看的時候總想著下一期怎麼走。這一期看完之後,路線也走了,就不需要再想了。
收回目光之後他對我說,在場的情況下不用我跑得太快。你會知道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林晚晚坐在他的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把空椅子。沈渡沒有靠近,也沒有把椅子挪近一點,只是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好像剛才走過的路到了終點一樣。你也一樣。
說完之後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
林晚晚坐在椅子上沒有動。窗外已經全暗了,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邊緣在牆面上投下一道窄長的亮痕。
她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她走回大廳的時候宋薇正站在門口穿外套,看到林晚晚過來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拉鏈停在半途。「那……明天見?」她問。
「明天不用早起。」
宋薇笑過之後,將拉鏈拉到最上面,然後推門而出。門關閉的時候帶起一陣風,風吹起桌面上的一張紙巾又把它吹回去。
林晚晚拿上了椅背上掛著的外套穿上去。出屋的時候遇到了夜風,而且風更大了。門在她關門的時候發出的是平緩的聲音。
下台階的時候她的手機亮了,趙姐發來的信息如下:明天沒有安排,你可以多睡會兒下周的行程還沒有確定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在路燈下把外套的拉鏈拉好,然後去停車場。
路燈將道路照得明亮,當她走到車門前的時候把手放在車門上停頓了一下。側過頭去看民宿的方向,在大廳的燈還亮著的時候,在窗簾後面有人影晃動,在窗戶邊有個身影正在跟另一個人說話。收回視線後,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發動車輛。
出了停車場以後,從後視鏡里看到民宿門口的燈,在車子開出路口之後漸漸變小,最終融入到夜晚之中。收回目光之後,前面的路在車燈的照亮下延伸出去,一直延續到視野盡頭,顯得很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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