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季開機的時候，林晚晚來得比往常早了十五分鐘。
她推開休息室的門時，裡面只有一人——宋薇坐在靠牆的化妝檯前給自己貼雙眼皮貼。
手裡面拿著一條細細的膠帶，在比劃著名要怎麼貼好，門被撞開的一瞬間，手上就停了下來。
當她看到鏡子裡的人進來之後，第一反應就是坐直了，肩膀往後收了一下，但是又覺得這個動作太明顯了，於是又把肩膀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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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來得挺早的。宋薇也說了。
你的雙眼皮貼用了多長時間了。
「不到五分鐘的功夫。」
林晚晚的椅子就放在那兒。坐在宋薇旁邊的位子上，可以看到宋薇側臉的輪廓，手裡的膠帶還沒粘好。
膠帶邊緣微微翹起，在燈光下有一層非常淡的反光，說明膠帶已經從皮膚表面脫離了一部分。
她坐下之後沒有馬上開口。宋薇也沒有繼續去塗。她手裡拿著的那截膠帶停頓了一下之後就放下去了。
在該處我已經貼了三遍。宋薇說，每次貼的時候都會有這麼一種感覺就是有點不對勁。
換一個方向試試，不要從上面壓下去，要往兩邊推動。
宋薇轉過頭來看了看她，然後又回過頭來從盒子裡取了一段膠帶貼在自己的眼皮上。換了一個地方之後，位置和前面幾次的差不多。
撫平了邊緣之後，在鏡子前左右轉動臉型說：「……」順了。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之後又說，「這麼早就來，是想熟悉一下環境吧？」
今天的地圖第一輪我查了一下，在西北角的任務點有三個新的地方，所以路線可能會有些偏差
你在記憶地圖的時候是不是在同一個地方停下來了兩次呢。
西北面的路。看了兩遍才記住，因為路線和之前的不同。」
「那你今天走那條路的時候，如果你到了那個位置發現走不通，你會怎麼辦？」
繞來繞去。宋薇說。
林晚晚坐到椅子上之後，能夠看到宋薇正在鏡子裡看著自己。她臉上的神色沒有什麼改變，但是當她看著自己的時候，手指在桌上放了會兒之後才收回。
在給雙眼皮貼的時候，你心裡是怎麼想的呢？林晚晚問。
宋薇的手指從桌子上取下來：「想……這條線的位置能不能往上貼一些。」
「還有？」
宋薇不理會她。她在椅子上坐了片刻之後，就把鏡子前面的燈關掉，站起身來說道：「今天場地西北角有三個任務點，我去走一趟再考慮。」
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較利索，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但是速度比平時要慢一些。
當宋薇走出了房間之後，林晚晚就接收到一個來自該方向的連續信息流，信息變得越來越密密麻麻、不能自主地一連串湧現出來。
按時間順序排列，在她的腦海里一幕又一幕地展現出來，好像被風吹動的窗簾一樣一縱一橫，露出裡面的景象。
其中一段的內容很詳細，從化妝鏡到手術台的距離大約為三米，在上面躺的時候燈泡照下來的是正面的燈泡，在看著燈泡的時候會想，出了這裡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問自己「你以前是怎樣的一個模樣」了。
她覺得腦海里這段話流過之後，手指就在椅子上沿著邊沿畫了一個圈。
我現在所處的狀態能否持續下去，就看我在接下來的每一次公開場合中表現得如何。
她不知道我和我的經紀團隊在近幾年所作出的變化，也無法預知今後我會花費多少精力來保持這條道路。
我目前可以確定的就是，在人們不再質疑我的時候，我還用我的臉去和標準對齊。」
她的內容不斷湧現，其中一部分也開始趨於穩定：「她發現了什麼？」
她有沒有感覺到我在動？為什麼突然問起我的想法呢？她看到我在想別的事了嗎？
宋薇的腦海里不斷迴響著這些念頭，鬆了又緊，在林晚晚的位置上形成了一條連續不斷的信號。
林晚晚仍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起來。等到信號變弱了之後才說道：「你是進來之後就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情。」坐下後想了想。
第一次是在你坐下之前，拿著水杯的時候想到了「她會不會注意到我的鼻子？」第二次是在你開始貼雙眼皮貼的時候，將「她會不會被發現」的想法擠出注意力中心，但是並沒有完全將它排出去。
第三次是在見到我的時候，順著鏡子中的側影角度快速地確認了一下自己此時在燈光下的臉部模樣。
宋薇停在了門口，並沒有回頭。手指在門框邊上頓了頓之後，又稍微側了一下身子：「那麼你可看出來了？」
林晚晚說，「我看出來的是你心中所想，並不是你的臉。」你在思考的時候會不斷地看自己側面的樣子。
你剛才往那個地方看了五次，每次都在同一個拐角處停了下來。」
宋薇靠在門框上：「那如果說我的鼻子是自己做的怎麼辦？」
「也好看啊。」
宋薇站到了門口的地方，並沒有馬上回答。她從側面對著門框的位置一點一點地轉過來，朝向走廊的方向，停頓了一下之後才說道：「剛才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真的是。」
宋薇在門口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又轉身走到了走廊里，並且沒有回頭：「你這次說話的聲音和往常不太一樣。」
你把它當成可以用來後面的談判的材料了嗎？你只看見我在做我想做的事情。
她走在這條走廊里的時候，步伐已經比之前的輕了許多。門在她身後慢慢關閉，合頁轉動時並未發出任何聲響，直到接觸到門框之前才被她的手掌輕輕一擋。
隔著門板聽到有人在走廊上打電話。聲音通過一層牆壁傳過來之後內容就不太清楚了：今天晚上不能去了，找個人說一下改期——不，是我自己不想去了。
掛斷電話後，走廊里稍微安靜了一會兒，隨後的腳步聲漸漸遠離休息區。
林晚晚並沒有站起來。她坐了一會兒之後又站了起來，把椅背上掛著的外套取下來搭在手臂上。
打開門走到走廊里，走廊盡頭窗戶射進來的燈光使地面有一塊暖洋洋的地方。
經過走廊中間的那扇窗子的時候，她隔著玻璃看到了宋薇走到場地門口之後留下的身影。她在跟工作人員說話。風吹過來把她的下擺給揚了起來，之後又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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