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的時候，林晚晚坐在休息區靠窗的椅子上玩手機。窗外的陽光從旁邊照進來，在手機屏幕上形成了一個反光，她把手機翻過來使屏幕不出現反光之後繼續看。
桌上還有一半的水杯里還有半杯水，她伸手把杯子拿到手裡喝了一口水，還沒等手回到桌上，就有一個人進來了。
見到的人她都知道，是陸衍的執行經紀人，姓陳，三十多歲，戴一副細邊眼鏡，手裡拿著的東西沒有。
進入休息區之後沒有四處張望，眼睛一下子就瞄到了她的位置上，然後就走到她的面前。
「林老師，可以講兩句話嗎？」
林晚晚把水杯放到桌子上之後說道：「你怎麼看？」
陳經紀人坐在她的旁邊，椅子被壓的時候發出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坐下來之前他先掃了一下休息區的情況，確定沒有人在看他之後才開口說話，語速適中：「今天來找你商量一件事情。」
陸衍最近的關注度已經下降了很多，在節目播出之後我們就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曝光渠道上周數據組製作了一張表格，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在節目中你們兩人的同框畫面討論量一直都在增加，而且比他一個人的鏡頭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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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和，就好像在陳述一份已經在內部會議上背過幾遍的東西一樣。
林晚晚並沒有打斷他，在他說出「同框畫面討論量」這幾個字的時候，她就已經感覺到了另一條同步於他所在方向的信息：上周的數據報表里有關於同框畫面討論的數據存在，但是用這些數據做為合作的依據。
在措辭方面還是要做些調整，這樣該說法才不會顯得太過突兀，而會給人一種比較客觀的印象。
陳經紀人的意思就是：所以我們想在之後的節目中增加一些互動，並且在線上做一些配合，比如說在微博上互動，在採訪的時候提到別人的數據會有所提升你可以不用特意去做什麼，只要順其自然地去配合就可以了
當他說完的時候，林晚晚視線離開了他的臉上的幾秒鐘。往窗外看去，樹冠隨風輕輕搖曳，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地上形成了不斷移動的光影。
她的目光在這個地方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就收回去了：「你所說的配合就是說炒CP吧？」
陳經紀人的手放在膝蓋上平了平：「這個詞很直白，但是我們理解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製造一些話題，給觀眾留下想像的空間，不用去證實，也不用承認。」
林晚晚把椅子往桌子那邊移動了一些：「你們討論出來的配合方案是先找陸衍商量好了再告訴我，還是你們團隊內部先確定好方向再和我溝通？」
團隊先出了個方向，還沒有和陸衍詳細討論。但是根據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是不會反對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腦海里正同步地進行著一件事情——和陸衍說過一次，在化妝間門口，陸衍當時低頭看手機，抬頭看了他一眼，並未說什麼，沉默了幾秒鐘之後又低下頭去了。
林晚晚感覺到了那段信號，依著椅子說：「陳哥，你們團隊的方案我已經聽完。」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休息區入口處，「我也想發表一點意見——這個方案我做不了。」他不會做的
陳經紀人的位置在椅子上，手裡端著沒有喝過的水杯，杯口碰到嘴巴邊之後又放下：「為什麼？」這是個題目方向，並不會影響到你的路人緣。」
與路人緣沒有關係。林晚晚說，「他不願做我就不想做。」
你怎麼知道他不喜歡呢？
林晚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看著陳經紀人，在他開口之前，她已經感知到了從他腦中經過的信息——時間點在前一天傍晚，地點在酒店走廊，他站在陸衍的門口敲門，門開了之後他問了一句「你覺得跟林晚晚那邊做點配合怎麼樣」。
陸衍在他問完之後停頓了幾拍，那幾拍的長度已經超出了隨口回答的範疇，但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在那段時間裡，他的心裡正在把這件事和其他幾件事一起放進需要考慮的範圍內，他還沒有決定接不接受，但他已經先開始計算它可能帶來的結果了。
林晚晚說，他在點頭的時候想到的只是這個配合能給他帶來什麼樣的結果，在同意之前的那段時間裡他想的是自己根本不想做這件事。
沒有說出來是因為暫時還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來說明自己為什麼不願意做這件事。」
陳經紀人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杯子邊緣。該方案我們是不會實施的。但是以後如果他的個人數據繼續下滑的話……」
你可以去尋找其他的方法。其他的辦法比此方法多。
陳經紀人的椅子碰到地面時發出一點聲響。走到門口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轉身說道：「剛才你說的他停下來的時候心裡想著自己不想做這些，你自己也懂嗎？」
林晚晚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之後，再次望向窗外。窗外的樹冠被風吹得不停搖晃，枝葉之間的空隙也在不斷地變換著形態，並且被新的風吹成了另一種排列方式。
她望著樹影不斷變化，但是沒有回頭。在他停下來的時候想著別的事情，這段時間足以使我明白他的回答並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陳經紀人站在門口了一會兒之後，低下頭來將手機打開、關閉，之後就離開，並沒有回過頭去看一眼。
林晚晚坐在椅子上，並沒有動。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又有一個人來過來了。步子走得比較慢，但是等她聽清了腳步聲的節奏之後也沒有回頭——陸衍。
進屋的時候手裡拿了一瓶水，擰開瓶蓋又再擰上。到了她的位置後坐下沒說什麼。也就不說了。
兩個人坐在一張桌子的兩端，桌面、水杯以及窗台上照射過來的光影之間存在著一定的距離，在他坐下的那一刻這個距離就被保持了下來。
剛才陳哥給你的方案已經講完了。
「我說了。」
我來的時候才知道這件事。昨天他問過我，但是我沒有告訴他。但是經過一番思考之後，我覺得我還是親自來向你說明情況比較好——那個方案我不做的。
稍作停頓之後，他端起面前的水杯，並未飲用。杯子邊緣在嘴唇旁邊逗留了一會兒之後又被放回了桌子上。你之前曾幫助過我，我不想就這樣地浪費掉你的時間。」
當林晚晚說「你剛才說你不做的時候」，猶豫了兩次。
第一次是在你決定不做的時候，你會如何思考如果被別人要求做的話。
第二次就是在你開始講述後面的事情之前，想一下自己的決定是不是跟對方之前做出的預計是一致的。
假如我當初沒有猶豫，直接答應下來的話會怎麼樣
「我直接拒絕，不變。」
在林晚晚說完之後，兩人之間的沉默就讓窗外的風吹了進來。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摻雜著樹葉、泥土的氣息，在桌面之上盤旋了一會兒之後才進入室內其他的區域。
陸衍站起來之後又轉過頭來看了看她說：「如果以後錄製的時候我自然地走到你的身邊去的話，算不算合作？」
「算不了。」
這樣也可以。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但是還是說了一句，「你在說他不願意的時候，你沒說錯。」
出去了。門閉上的時候帶動著門板由半開到全關，在此期間林晚晚坐在椅子上，窗外的樹葉在風中翻動，背面的顏色要比正面淺一些，在光線照射下產生一片斑駁陸離的效果，直到風停之後才停下來。
收回目光之後又拿起手機翻了兩頁之後就將手機放進口袋中。站起來的時候把椅子推進桌子底下，桌子上的水杯里還有差不多一半的水量，她端起水杯喝了下去，把空杯放在桌子上。然後她走到門口，離開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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