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播出三天後,在第二期錄製之前準備會就沒有召開了。取而代之的是導演組發出的一個群消息:今天下午自由練習場地,明天開始正式錄製。
當林晚晚看到通知的時候,她正在民宿一樓吃中飯。放下手機之後她又夾了點菜,碗裡還有很多米飯,所以她端起碗慢慢地吃完了。
下午兩點左右的時候,她走出房間要去場地走一遭。下樓經過二樓走廊時,她聽見拐角處休息室的門是開著的,並且裡面有人講話。
分貝不大,但是也不需要故意去聽,在那扇門和門框之間留下的空隙正好可以把聲音傳到走廊里去,在到達她的位置之前就已經形成了一個可以辨認出的模樣。
昨天你所看的是什麼呢?宋薇的聲音很低沉,她似乎在向其他人確認大家是否都看到了同樣的事情。
看了。陸衍的話接著說,稍作停頓之後說,「她走位的方式,並不是事先準備好就可以走出來的。」
那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呢?側門在地圖上沒有標記,攝像組第一次來到這個位置。
宋薇的聲音已經很小了,把消息傳播出去的範圍也縮小了很多,「後來我去問問道具組的人,他們說這個側門之前在所有版本的路線圖上都沒有出現過。」這是臨時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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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的話也摻了進來。他在場上的時候說話聲音沒有起伏,這次也是這樣:臨時發現也有發現的路線。從巷口轉角處可以看到門框上沿的空隙。
大多數人在過這個拐角的時候都是盯著前面,並不向旁邊看。
周野始終沒有開口。林晚晚從走廊另一端走過的時候聽到了椅子上有人坐下的動靜,他身子向前傾了一下,又坐回原位,好像在調整自己的姿勢以便更好地聽別人說話。
她沒有到門口就停下來。她過門的時候腳步聲並沒有刻意放輕,但是屋子裡的對話在她經過時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就又繼續進行下去。
宋薇說的時候聲音比較低沉一些,並且更直接地說:「一直這樣下去的話,後面幾期我們怎麼拍?」
林晚晚已經走到了休息室門口處。下來到一樓後,打開院門,走進到了陽光之下。
到了傍晚,她回到民宿之後,在上二樓的時候看到休息室的門是開著的,裡面沒有人。
要去自己的房間,走廊另一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速度不快也不慢,是沈渡。手裡面拿著一個保溫杯,杯蓋打開了又合上了。
你下午去場地了嗎。
「去了」
走過了嗎。
走過了。沈渡停在她邊上,開口說話的時候語速較慢,「我走的是一條和其他人不一樣的路線,在那裡發現了一些事情。」主街盡頭有一個分支處,分叉兩邊建築不同,右邊的牆低一些,可以看到兩邊的道路情況。
站在岔口左邊能夠看到左邊大概二十米左右的相鄰街道。如果你明天要走這條線路的話,可以在岔口處看一看再決定行不行。」
說完就走了。林晚晚還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等到對方出了好一段距離之後,才收到一條來自剛才那個方向的簡訊:已經聽進去了之後這條信息就被走廊盡頭的牆吸收掉了。
等沈渡的身影轉過街角之後,她才轉身走向房間。經過休息室門口時又往裡看了幾眼,只見裡面的椅子沒有挪動,桌上的水杯也不知被誰碰到了別的地方,杯墊下壓著一張摺疊起來的紙。她也沒有進去查看。
當天晚上睡覺之前她翻看了一下手機,第一期節目播出後的完整彈幕合集被整理出來,有人把她在第一輪遊戲中的所有走位軌跡畫成了動態路線圖,紅線畫出的路徑貫穿整個街區,並沒有多餘轉彎、停留的地方。
動態路線圖的轉發量比她預料的要多很多,在評論區排前列的那個人說:這不是在走路線,在下棋盤看了一下之後就把手機鎖屏了。
第二天早晨,在第二期錄製開始之前,五個人都在起點處等待倒計時。宋薇站在她的左邊,今天她換了一雙鞋,鞋底比較薄一些,腳踝處的鞋幫也更低了一些。
倒計時開始之前她調整了一下站位,把重心從左腳轉移到右腳,然後又變回來了。陸衍站到她的右面之後,並不低頭繫鞋帶了,而是一早就把目光轉移到前面的街上了,比上次要提前大約三十秒的樣子。
周野是排在外圍的那個人,他並沒有依靠在什麼地方,站姿也比前一期要直一些。
沈渡的位置在隊伍當中稍微偏左一些。他一確定好了位置以後就沒有再動過。
計時結束。
林晚晚一開始放慢了大約半拍的時間,等前面的移動方向放開之後才選定了自己的路線。
來自各個方向的信號同時到達,在此過程中,宋薇選擇了左邊的通道,起跑速度比上一次要快一些。
陸衍在剛開始的時候不斷加速,到了一個轉彎處就開始減速,並提前把速度降低下去;周野的方向比較偏右下方,好像已經有了一個確定的路線。
順著中間的方向一直走到有兩根廊柱的地方,然後轉向昨天下午走過的那個岔口。
到岔口處後並沒有立即轉彎,而是稍微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往左看了一下。
左邊的牆要低一些,在這裡可以看到左右兩邊大約二十米左右的距離,在這一段路程里有一個從對面過來的人。
那個人背對著她所面向的方向遠離而去,他的速度非常快,肩寬、外套顏色她是能夠辨別的。宋薇。
她遇到了宋薇,但是宋薇沒有見到她。
林晚晚收回目光之後就向右側通道的方向走了過去。比她預期中的要寬許多。沿右邊通道行走約三十米左右,過了兩個路口,在第三個分岔口的地方可以看見牆角有一個道具箱。
箱子放在兩棟建築之間的空隙處,光線比較暗淡,主路那邊看不到。她蹲下身把箱蓋打開,拿出了裡面的紙條。
等她又回到主路的時候,宋薇也正從旁邊的街道上走過來。兩人由不同方向同時進入同一路段。
宋薇看到林晚晚從旁邊出現時,她的身體略微停頓了一下。手裡並沒有拿道具,在看了林晚晚手中拿的紙條大約一秒之後,目光才移開。
她們沒有說話。宋薇把視線移開之後沿著主路向前走去了。林晚晚沒有跟著走,她留在原地將紙條摺疊好放進自己的口袋中之後,選擇了另外一條路。
第一期節目播出之後所產生的一股緊張感,在第二期錄製的過程中又凝聚成了一個具體的東西,並不是用來對抗的,而是想看看自己剛才的判斷還能不能成立。
當錄製全部結束的時候,她聽見宋薇心中有一個很小很清晰的想法在翻轉,就像被水泡過的紙張一樣,在快速翻動時會留下一道短暫而明顯的摺痕:提前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來了解這個地方。
花費了一天的時間來記住每一個角落的位置。但是她還是在前面找到的。
林晚晚沒有回頭。走進帳篷後,將手中的紙條放到桌子上,發現上面的字已經被工作人員記下並且正在翻閱另一份名單。
她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清水,水已經很涼了,但是她還是把水喝了乾淨。
隔著帳篷布,她聽到了外面的人開始離開現場。腳步聲在寬闊的街道上形成了連續的聲音,有遠有近,有去向,好多個同心圓一樣在水面擴散出去的同時互相影響著自己所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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