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的時間在收到合同之後的第五天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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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的時候，在酒店大堂遇到了第三家品牌創始人劉征，他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
穿一件深綠色的衛衣，和前些天見過面時所穿的灰色衛衣樣式差不多，腳上穿的是破洞的帆布鞋。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遞過去，封面是牛皮紙做的，在邊上有一張便簽紙，上面用鉛筆寫著「簽字頁」。
前幾天想到了一些細節問題，想當面確認一下後再簽字。劉征坐下之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是朝下的。
林晚晚翻開合同，在第四頁的合作內容之後又多了這麼一句話：「乙方在合作期間不得使用與本品牌定位不一致的表述方式」看完之後把合同舉起來：「這是後來加上去的吧？」前幾天添加的。
劉征說，在直播的時候如果你提到其他產品的優點我們也不會阻止你但是如果說我們公司的產品「還可以」而不說「很好」，那麼對於品牌而言就是一種負面的影響於是我把這話寫進了合同里，並不是不允許你說實話，而是希望你能用真實的話語去讚美別人。」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條理清晰，像是提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說」完之後，林晚晚同時「聽到」了他正在同步轉動的一個念頭——「她可能會覺得這條條款是在限制她。
但對我來說這比寫模糊的條款更誠實。至少她知道我要什麼。」
簽完字之後把合同合起來再遞迴去。越早講清楚的條款，就比隱藏的條款要好。
劉征拿著合同站起來，走了兩步之後又轉過頭來看了看她。
直播時間確定之後就會把信息傳遞給運營部門。另外，這個品牌的名字叫做「雲出」。
林晚晚記住了那個名字之後就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劉征離開之後她又在沙發上面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手機從茶几上拿過來，在鎖屏之前看到一條來自趙姐的信息：「品牌名確定為雲出。」
是否要把簽約的消息發布出去呢。
她回了一個字：「發」。
當晚雲出品牌就宣布了和她的合作消息。該條動態發布了一張很簡單的圖片，在深灰色背景上寫有「雲出」字樣，並且下面還有一行較小的文字：林晚晚如果有的話就是精修圖、花哨的宣傳語等。
評論區從第一條就有人問她什麼時候會做直播帶貨，已經問到第30多條的時候，就有網友在最後面回覆說：「還沒開始直播呢，你們就把問題都給列出來了。」
還有人說：「是想讓她知道我在想些什麼。」
林晚晚的微博當天也轉發了官方的消息。在轉發的時候她寫上了一句「下周末見」。並沒有具體說明日期。
四天之後，雲出的直播間就搭建在了品牌公司的一個辦公室里。
背景很簡單，白牆、一張桌子、桌上放著幾瓶樣品，旁邊放著一面小鏡子。燈光是暖白色的，在桌子上形成一道斜著的光，將她的手背照得稍微有些發亮。
運營人員在攝像機後面做一個手勢表示要開始。林晚晚對鏡頭坐下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天要賣的是自己已經嘗試過的商品說完之後，心裡就比嘴巴更快一步地想到了此刻正在同步接收的信息，在直播間上線的同時第一條彈幕就出來了：
「我擔心用之後會長痘痘怎麼辦」看到這條彈幕的時候，並不是按照事先準備好的順序來講解產品的成分、效果等信息了，而是看著鏡頭說道：
「大家現在最關心的問題可能是害怕用了會出痘，也有可能是因為悶而導致的問題，還有可能是在花了錢之後覺得不值。」
直播間裡突然安靜了一下子。彈幕在短暫地停止了之後又迅速地開始滾動起來。
有人發了一句：你怎麼會知道我害怕悶呢看到這條彈幕了，但是並沒有解釋它是怎麼出現的——轉而拿起桌上那個試用品瓶把蓋子打開，在手上擠了一些出來抹開夏天的東西大家都不太喜歡被悶著剛才測試過的質地推開後吸收速度比預計要快，大約五分鐘左右，手背上的痕跡就沒有了如果還有疑問的話可以先購買小樣。
正式包裝發出前有一周時間可以更改決定，試過小樣發現不合心意再退貨。
她邊說邊用手背向鏡頭展示出產品的質地、吸收速度以及適用季節與退貨政策之間的關係，並且用這句話來表明這些因素之間的聯繫。
有人在彈幕上計算了一下：小樣和正式裝的退換政策，基本上就是零風險體驗了運營人員站到了攝像頭的一側觀察著她，在這個人腦中的想法沿著一條新的路徑發展著：她把所有的擔憂都提前解決了，並沒有使用講稿也沒有查閱過產品的說明書。
直播大概持續了一個小時二十分鐘左右，比預定的時間要長二十分鐘。她說完「今天就到這裡」之後就點了屏幕上的關機按鈕。
關閉直播之後她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了會兒屏幕上出現的留言——最新的幾條留言一直都有人在加著，並且還有一條寫著：「你說到鬱悶的時候我正好在想這個事情。」你能聽到聲音嗎？
她沒有回這條信息，站起來把試用裝放到桌上。
運營人員走出來拿著手機，在攝像機後面。數據已經出來了。
實際銷量比我們預期的要高出很多倍，而且是兩倍以上。雲出的後台訂單系統剛恢復了一個之前被關閉的功能模塊。
所有的型號加在一起，總數量已經超過了過去最高的水平。」
林晚晚將手機放在桌上，與面前那片溫熱潮濕的痕跡之間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只放了那麼一會兒就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在門邊的時候她停了下來，轉過身來對低著頭看手機的運營人員說道：「麻煩你告訴劉征一聲，今天的業績比預期的要好。」
當走到走廊的時候外面已經是晚上的時間了。下午的陽光從辦公室盡頭的窗戶里斜射進來，在地上鋪上一層暖色調的顏色。
走在有光的地方，速度不快也不慢，在走廊盡頭的轉角處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就沿著樓梯慢慢往下走，每一步都很清晰。
到大樓門口時，手機便響了起來，是劉徵發來的信息。只有一行字：我聽見了看完之後沒有回覆，然後把手機放到口袋裡，推門出去。
外面的風不大，天空也由淺灰色逐漸變深到傍晚時分的樣子，街燈還沒有亮起來，在這條道路上各處都有均勻分布的光亮。
她在大樓門口多待了一會兒，並不急於離去。遠方一輛公交車的形狀由巷口處顯現出來，車燈發出的燈光束在快要夜晚的天空里形成兩條白色的光帶，並且平順地在路面上延伸。
等到那輛公交車從她的面前駛過之後，她才轉過身來走向地鐵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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