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結束後的第二天早上，楊晴的商務團隊召開了一個復盤會。
林晚晚不去。楊晴在會後就將會議紀要發送給了她，只用了兩頁紙。
第一張表是數據統計，在直播過程中出現的最大在線人數、平均觀看時長、下單數量以及每筆訂單的價格等等。
把這些數列出來，在每一個數字後面都加上一個百分數，並把與行業平均水平相比的結果也一併列出。
商務組得出的三條結論如下：1. 對用戶疑慮的預判程度高於預期；2. 沒有按照規定的流程帶貨，但是轉化率卻比標準流程好；3. 合作方滿意度很高。
她坐在窗戶旁邊看了一會兒會議紀要。從正午的太陽直射在地面上，所以地板上有一塊亮白色的區域。
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在光線到膝蓋附近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但是沒有改變坐姿，看完之後就把手機放到桌子上，讓其繼續留在那裡。
楊晴之後就發來了消息，語言非常樸實，沒有會議紀要那麼詳細，把很多頁的數據壓縮成一句話：「商務組今天上午開了兩小時多一點的會。」
在直播過程中對於某些環節的操作流程存在不同的觀點，但是最後得出的結果是一致的，你選擇的道路是可行的。下一次直播的時候，報價要加倍。
回復了一個「嗯」字之後就把手機放回桌面。楊晴又發了一條：「你怎麼知道三個品牌中只有第三個品牌是真心實意要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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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的時候也沒有看他們的財務報表。她並沒有馬上回復這條消息。她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小口，溫水在嘴裡轉了一圈，並沒有感覺到溫度很低或者很高。
報價最高的人內心在計算違約金。中間的人心裡想著要怎麼解約。只有第三個人是考慮產品的。一個人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就想好了要怎麼分開，這樣的合作是沒有結果的。
如果一個人在跟你合作之前考慮的是東西是否好用的話，那麼這條路就可以順著這個思路走到了結局。」
楊晴很快就回答了：「你現在除了『雲出』之外，還接觸哪些品牌？」有的話我可以安排一個時間表，按你要求的標準來檢查。」
有的。林晚晚打出這個字之後又停頓了片刻，「暫時不用急於去做。」讓對方繼續等下去。在等待的過程中他們會想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下午商務組的兩個人通過楊晴把想要找她當面談的想法轉達給了她，並且說明了這不是為了談論具體的項目，而是想了解一下她的思維方式。
林晚晚想了想，在一個小時後和那個人見面。兩人進來時手裡都拿著一個本子，穿的是深色的衣服，在她對面坐下後表現得很緊張。
第一個發言者說：「看了你直播的回放。」你的講解沒有按照我們給出的重點順序來進行，但是每一個重點都被你提到了。請問在直播的時候你是如何判斷出下一個用戶會關注什麼內容呢。
林晚晚面前有一杯沒有喝過的水。她的手指指向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直播回放中的一個片段，也就是她拆開試用品的過程。「在你向我提出問題之前，你的腦子裡就已經有一個順序了。」
首先問判斷的方法是什麼樣的，其次就是看我是不是預先看過評論區的內容，最後再來確認我說的「聽到」到底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商務組裡有兩人在互相看著對方。翻開一本子，但是沒有寫字。過了會兒，其中一個人就把本子合上了：「好，這個順序可以調換一下。」
那麼我們就從頭開始吧，你是怎麼來確定用戶關注的方向呢。
當有人在評論區說「悶」的時候，她所想的是自己的皮膚出了很多油。
有人問到「值不值得」的時候，在思考的是自己曾經買過的同類型的產品用了兩遍之後就放著不用了。
這些並不是通過觀看評論而得到的，而是從問題的形式以及回答的速度上發現出來的。一個人說「油不油」、「悶不悶」，這兩種說法是不一樣的思維方式。雖然她們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但是我在回答問題時就會把這兩種情況分開來展示。」
該商務人員又說道：「那麼實際上你在聽什麼沒有被提到的內容呢？」她微微點頭道：「一般的市場調研中，都會去分析客戶的潛在需求吧？」
這次商務人員沒有說話，手中的筆也停在了距離紙面大約兩厘米的地方。然後她就坐下並將手中的筆放下。
她們離開的時候林晚晚把她們送到了門口。一個人停在了門口，轉過身來說：「我們來之前，有人對我們說你是幸運的。」
我認為那不是靠運氣獲得的。說完之後就走了。
當走廊里安靜下來的時候，林晚晚就把門關上回到茶几前坐了下來。
劉徵發過來的信息上有一張倉庫發貨的照片，一堆貼著快遞單的紙箱堆在走廊兩旁，快到腰部了：「今天發出的貨物量比我們三個月來總共發出的還多。」
過了一會，劉征又發了一條信息：「昨天你在直播的時候，有位觀眾留言說『你是了解我們的顧慮的』。」當我看見這句話的時候，覺得它是很有意義的，勝過了所有的銷售數據。
當她看到這兩條信息的時候，眼睛停留在第二條信息上稍作停留之後，就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並輕輕地推到桌子中間。
窗外中午時分的陽光正慢慢挪動，從中間地板上移到靠近角落的地方，仿佛是一張被一點點收攏起來的薄紙，邊緣正沿著牆壁向里縮。
坐在沙發上面沒有開燈，看著地板上光線移動的樣子，就像是一個生物在慢慢改變自己的生活領域一樣，之後就把目光轉向窗外遠處樓房的樣子，並非是有意去尋找什麼，只覺得光與影之間存在著一條界限。
觸碰水杯，水已冷卻。沒有換水，端起剩下的半杯喝了一口之後才站起來，拉開窗簾，讓陽光灑滿整個房間。
她沒有去看手機、沒有回信息、也沒有馬上去做下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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