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石還在發燙,顧南星已經把景淵抱進懷裡。
金光隱入眉心後,孩子並未哭鬧。他貼著母親的衣襟,呼吸輕而均勻,像窗外那片壓滿屋頂的七彩祥雲與他毫無關係。
霍宗霆將窗前的五個孩子帶到身後,另一隻手接住星辰石:「姨母,你到家裡來說清楚。」
梁婉仙趕來時,祥雲還沒散盡。她跨進門,先看景淵,再探了探孩子的脈。指尖碰上那枚淡金色的眉心印記,她的手停了片刻。
「他出生時,醫者說血脈在休眠。」顧南星坐在床邊,目光不離兒子,「現在這道光喚醒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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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婉仙取出一枚測靈玉,放在景淵身旁。玉面原本透亮,挨近嬰兒的手,光便一層層沉下去,顯出深不可測的暗金色。
她把玉收回來:「香神與巫祝血脈都在。他們感應不到別的,因為更深處的力量一直沉睡著。」
「是什麼?」霍宗霆問。
梁婉仙望向窗外。天邊最後一縷七彩光仍停在雲間,像在等她說出那個名字。
「混沌本源。開天闢地時便存在的力量,只有承載天命的人能容下它。」
景珩本想給弟弟蓋毯子,聽到這裡,毯角懸在半空。景澄的紫眸朝景淵看去,才碰到眉心那道印記,眼睛便刺得發酸。他立刻移開視線,用手背擋住。
「別再看。」顧南星伸手扶他,「景淵現在怎麼樣?」
「本源尚未覺醒。」梁婉仙收起測靈玉,「若有一天醒來,他能掌握的力量,或許會超越我們所知的一切。可在那之前……」
她的話被語汐打斷:「姨婆,弟弟會疼嗎?」
小姑娘站在床尾,方才爭著要抱景淵,此刻兩隻手卻背到了身後。
梁婉仙蹲下,視線與她平齊:「他的路會很難走。天命降在他身上,往後會有九死一生的劫難,淬鍊他的心性和身體。」
霍宗霆將星辰石擱上桌。石頭碰到木面,悶悶一聲。
「他才滿月。」他看向梁婉仙,「你說的劫難從什麼時候開始?能提前查到什麼?」
「我會查神庭卷宗,也會留意界壁異動。」梁婉仙答得很快,「但天命何時應驗,卷宗里沒有日期。」
顧南星低頭看懷裡的景淵。他醒了一會兒,又困了,小嘴動了動,指尖在她掌心輕輕划過。
她把孩子抱穩:「那我們不接這個天命呢?我們只想他平安長大。」
梁婉仙坐到她身旁,袖口擦過嬰兒的小毯子。
「婉清當年也想讓你過安穩日子。」她輕聲說,「我知道你們想護住他。可這股力量已在他體內,躲起來也不會消失。南星,你們可以陪著他,幫他渡過每一次劫難。」
顧南星沒有接話。她摸到景淵背後柔軟的衣料,掌心卻仍記得在地下實驗室抱起語汐時,那一身冰冷。
霍宗霆走到床邊,替她攏好被孩子蹭開的領口。兩人的目光隔著景淵相碰,他聞見她發間熟悉的白玉蘭香,也看見她攥著毯角的手已發紅。
「先把能查的查清楚。」他說,「至於以後每一步,我們陪他走。」
梁婉仙當天便將天界所存的舊卷宗調來。卷宗中關於混沌本源的記載寥寥,多數停在傳說。顧南星翻到深夜,發現每一頁都談它能做什麼,卻沒人寫過承載它的孩子喜歡什麼、怕什麼。
她合上卷宗,回房時,景淵正窩在霍宗霆臂彎里。男人站得筆直,懷裡的孩子卻睡得歪歪扭扭,一隻小腳從毯下滑了出來。
「他的腳會涼。」顧南星走過去,把那隻腳重新包好。
霍宗霆順勢將孩子交到她懷中,指腹貼了貼她的腕:「先睡。卷宗明天還在。」
第二天,五個孩子在餐桌旁等她。景珩把自己的安神香方抄了一份,明珠說要學會更多療愈香,景澄請父親教他辨認本源異動時的能量紋路。
語汐坐在椅邊,認真補充:「景淵長大出門,我和語川陪他。」
語川抱著一隻給弟弟準備的軟枕,忙著點頭:「他要是不想去,我們就在家陪他。」
顧南星聽著,先摸了摸景珩的頭,又挨個看過去。
「你們是哥哥姐姐,可以愛他,也可以保護他。」她將軟枕放進語川懷裡,「但景淵的劫難,不該變成你們每天怕的事。今天先陪他曬太陽,好不好?」
五個孩子應了。景珩推開窗,讓光落在地毯上;明珠抱來小毯子,語汐和語川輪流逗弟弟。景淵睡醒後挨個望了望,最後對著景澄打了個噴嚏,把一桌人都逗笑了。
日子仍舊往前走。
景淵學會翻身時,霍宗霆在床邊守了半個早晨,怕他撞到頭。後來他會走路了,第一回扶著桌沿邁步,沒奔向等著接他的父親,卻拐了個彎,撲到顧南星腿上。
院裡的人漸漸習慣景淵是個尋常孩子。他沒有像哥哥姐姐那樣早早顯露天賦,摔跤會哭,怕打雷時會抱著小毯子往父母房裡跑。顧南星替他擦眼淚,霍宗霆便把床邊的位置空出來,讓他睡在兩人中間。
梁婉仙每隔一段時間來探望,測靈玉始終只有沉靜的暗金光色。她偶爾帶來新查到的卷頁,多半仍是舊傳說。景淵認得她以後,倒不在意那些玉石,見她進門便伸手要糕點。
炎炎最初還怕自己的火靠得太近,後來發現景淵喜歡坐在它身邊看羽毛,便學著收起火翼,陪他在院裡玩。
三歲那年,景淵已會跟著哥哥姐姐滿院跑。午後他追著語川繞過廊柱,跑到一半,忽然扶住柱子。
語川以為他累了,折回來牽他。小小的手掌一碰上景淵額頭,燙得他立刻叫出聲:「媽媽!弟弟發燒了!」
顧南星從香坊趕來,抱起景淵時,孩子渾身滾燙,呼吸也比平日急。退熱的香用了,溫水餵了,溫度卻一點點往上攀。
霍宗霆把孩子放到床上,讓醫者和梁婉仙同時查看。景澄站在門邊,紫眸才亮起一線,就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逼得退了兩步。
「媽媽,景淵體內的光在往外撞!」
床邊的測靈玉發出裂響。暗金色從玉心湧出來,沿著景淵細瘦的手臂浮起一道道紋路。
梁婉仙按住玉片,聲音繃緊:「混沌本源開始甦醒了!這股力量太狂暴,他才三歲,身體承受不住,隨時會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