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宗霆接過檢查結果,先看了顧南星一眼,才把紙上的字從頭讀到尾。
「身體呢?」他問醫者,「她剛從赤陸回來,這幾天一直在給孩子們療傷。」
醫者把結果翻到後頁,指給他看:「眼下母子平安。她需要休養,後續按時複查。」
顧南星坐在一旁,看他把那頁紙捏出了摺痕,伸手去抽:「先放開。醫者都說了,沒事。」
霍宗霆鬆了力道,把紙交還給她,自己半蹲在椅前。兩人離得近,她聞見他衣領上淡淡的冷杉味,才發現他手背那道在基地劃開的傷也還沒好。
「星寶。」他的掌心覆在她膝上,「你想留下這個孩子嗎?」
「想。」顧南星答得很快,隨後摸了摸腹部,「只是沒料到,他會在這個時候來。」
語汐和語川還在隔壁房裡養傷。經歷過那樣一場事,家裡每個人夜裡都會醒上幾回。她原本以為,接下來很長一段日子,他們只需守著五個孩子,慢慢把日子過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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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拖鞋蹭地的聲音。景珩推門探頭,明珠、景澄跟在後面,雙胞胎披著外衣,正努力從哥哥姐姐中間往裡擠。
「我們聽見了。」明珠望著她腹部,眼睛亮起來,「真的有小寶寶?」
霍宗霆起身,先替語川把快滑下肩頭的外衣攏好:「是真的。你們兩個還在休養,怎麼又下床?」
語川仰起頭,理直氣壯地說:「我要看看小六。」
「現在還看不到。」顧南星笑著招手,讓孩子們靠過來,「得等他慢慢長大。」
五雙手伸到半途,又不約而同地停住。景珩最先收回手,轉身安排弟妹坐下,免得他們都擠在母親身上。
當天,霍家的餐桌比前幾日熱鬧了一倍。
明珠堅持要給小六做第一隻香囊,景珩翻出自己小時候用過的圖冊,想挑幾本沒有缺頁的留下。景澄把嬰兒房的窗戶查了一遍,語汐和語川則爭著要把自己的小被子送給弟弟妹妹。
「你們是不是忘了,」霍宗霆替顧南星夾了一筷子菜,「現在連他是男孩還是女孩都不知道。」
「都可以送!」語汐拍著被角,又怕吵到媽媽,趕緊把聲音壓低,「我那條是軟的。」
顧南星低頭吃飯,胸口那股從赤陸帶回來的沉甸甸的氣,第一次鬆開了些。
懷孕後的日子,霍宗霆比她還記得複查時間。書房裡的舊界壁卷宗被他搬去隔壁,她想去香坊配一爐安神香,才走到門口,就見他把椅子和溫水一起送了過來。
「我只待一會兒。」顧南星捏著香料,瞧見他擺好的軟墊,「宗霆,你連我站多久都要算?」
「你上次也說只待一會兒。」霍宗霆拉開椅子,「等我去接你,香爐里的炭都換了兩回。」
她坐下,把配方遞給他:「那你幫我記。這樣我能早點做完。」
霍宗霆果真坐到對面,替她一項項記下香料用量。炎炎蹲在窗框上,幾次想去看香爐,都被他擋了回去。
前幾個月,顧南星偶爾聞不得葷腥。霍宗霆便跟著她改了飯菜,晚上再悄悄端一碗溫熱的粥進房。她吃得慢,他坐在旁邊等;等她困了,才把碗拿走。
五個孩子也有自己的事忙。雙胞胎養好了身體,便和哥哥姐姐一起重新整理嬰兒房。語川自告奮勇擦矮櫃,結果把一塊地方擦得發亮,旁邊全留著手印。語汐嫌他笨,接過抹布,自己擦出的水痕卻更長。
景珩倚在門邊,聞見柜子上殘留的木漆味,請人把它搬到通風處。明珠把自己做的小香囊掛在窗邊,清淡的草木香被風吹得滿屋都是。
景澄站在房間中央,用紫眸看了一圈。
「沒有危險。」他認真宣布,「小六住這裡,可以安心睡。」
顧南星聽見這句話,腳步停在門口。霍宗霆扶著她進來,她看見地上攤著五個人畫的禮物清單,紙邊還蹭著語川的手印。
「你們給他備了這麼多。」她問,「那我呢?」
「媽媽也有。」語汐跑來牽她,帶她看椅背上疊好的軟毯,「以後你抱累了,就坐這裡。」
顧南星坐下試了試,毯子柔軟,剛好搭住膝蓋。霍宗霆站在她身後,俯身替她把滑下來的髮絲別到耳後。她回頭時,他的額頭幾乎碰到她的額頭,兩個小的卻已經從毯子另一端鑽了進來。
十個月的等待,在複查、備禮物和一家人的吵鬧里走到了盡頭。
臨產那日,顧南星握著霍宗霆的手進了產室。門在身後合攏,外面的五個孩子便守住了走廊。
景珩把弟妹帶來的水杯擺成一排,明珠將療愈香盒抱在懷裡。語汐和語川坐不久,隔一會兒就跑去門邊聽動靜,又被景澄領回來。
產室里,顧南星額發被汗浸透,攥著霍宗霆袖口,疼得指尖泛白。
「星寶,看著我。」他用帕子替她擦臉,「我在這兒。」
「我知道。」她喘著氣,仍不忘揪住他的衣袖,「你別亂跑,也別在孩子面前哭。」
霍宗霆應了一聲,俯下身,讓她靠著自己的肩。布料濕了,他動也沒動。
孩子的啼哭響起時,走廊里五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醫者抱出一個男嬰,裹在柔軟的小毯子裡。小傢伙哭得響亮,拳頭握得緊,鼻尖卻只有一抹淺淺的紅。
「男孩。」醫者將孩子送到顧南星身邊,「母子平安。」
顧南星側過頭,碰了碰那隻小拳頭。嬰兒鬆開手,指尖挨著她的手背,又慢慢握住。
霍宗霆俯身看了許久,才輕聲說:「叫景淵,好不好?」
「霍景淵。」她念了一遍,笑著點頭,「就叫這個名字。」
景淵被抱出去時,五個哥哥姐姐挨個看了一遍。語川比了比自己的手,又比了比弟弟的,驚訝得嘴都沒合上:「他這么小?」
「你剛出生時也這么小。」明珠替弟弟把毯角掖好,湊近聞了聞,「他身上有媽媽的味道。」
醫者原本也在檢查景淵體內的血脈。香神與巫祝的印記都在,力量卻安靜地伏著,連一點外溢的跡象都沒有。
「目前看起來,他就像個普通孩子。」醫者又核了一遍結果,「血脈處於休眠狀態,何時覺醒,眼下無法判斷。」
霍宗霆先去看顧南星。她正用指腹輕輕摸景淵的臉,聽見結果,反而笑了。
「那就讓他好好睡,好好長大。」她說,「會不會覺醒,等他自己來告訴我們。」
此後一個月,景淵最擅長的事便是吃奶和睡覺。炎炎湊近,他照睡不誤;語汐在旁邊講了半天故事,他也只打了個哈欠。唯獨霍宗霆把他抱得太端正時,小傢伙會皺著臉哭,直到顧南星接過去,才肯安靜。
滿月那天,五個孩子穿戴整齊,圍在嬰兒床旁等著看弟弟。
景淵剛睜開眼,窗外忽然亮了。
七彩祥雲籠罩霍家大宅,一道金光自雲中落下,沒入嬰兒眉心!
顧南星掌中的星辰石驟然發燙。梁婉仙急促的聲音從中傳來:「南星,大事不好!景淵體內藏著天命,他是將來要拯救三界的天命之子!這份使命,也會把無數劫難引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