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石里，景珩的最後一句話還沒落穩，霍宗霆已經把五枚定位光點投到了牆上。
赤陸荒野邊緣，三個光點擠在一起。屬於語汐和語川的兩枚，正在飛快遠去。
顧南星把星辰石貼近唇邊：「景珩，明珠，景澄的傷怎麼樣？」
「肩膀被撞了一下，我能治。」明珠搶過傳訊，呼吸亂得厲害，「媽媽，語汐的香囊被扯斷了，我只找到半截繩子……」
紙繩摩擦石頭的輕響傳過來。顧南星喉間發緊，聲音卻穩住了：「把繩子收好。你們三個留在原地，影衛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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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宗霆已經接通另一道傳訊。他調出飛行器航路，將三個孩子的位置交給最近的影衛，又讓萬族之城封存沿途所有通行記錄。
「宗霆。」顧南星把那半截香囊繩的影像放大，「我縫給他們的調和香還在。」
繩結內側，一粒淡金色香粉黏著斷線。那是她親手配的香，隔著再遠，她也認得。
霍宗霆握住她的腕，冰涼的屏幕邊緣抵著兩人手背。
「我們去接他們。」他說。
飛行器尚未落地，影衛已查出綁匪換過三次車。龍族沿赤陸外海追船，妖族精銳循荒野里殘留的氣味追到一處廢棄驛站。天界的星辰石也亮了，司空烈送來舊界壁的探查陣紋，替他們篩掉了幾條偽造的路線。
各地的通行機構收到失蹤訊息，陸續送來關口影像。霍宗霆把這些線索疊在一起，手指停在荒野深處一片被標為無人區的山地。
「所有路線到這裡就斷了。」
顧南星點燃那半截繩子。淡金色香菸穿過影像，徑直指向山腹。煙中還混著一縷刺鼻的藥劑味，聞久了，舌根發麻。
「人在地下。」
景珩他們被接回飛行器時，鞋上全是泥。景澄肩頭纏著明珠剛換的繃帶，見到父母，仍先把現場畫下的路線遞過去。
「車子經過這裡時，語川留下了一道陰氣。」景澄指著地圖，「後來被什麼裝置壓住了，我看不到裡面。」
景珩手裡攥著語汐的髮夾，指節沾了幹掉的血：「我沒攔住他們。」
霍宗霆接過髮夾，替兒子把歪斜的護甲扣正：「是他們備好了東西來抓人。剩下的交給爸爸媽媽。」
明珠扶著景澄站直，眼睛盯著地圖：「我們也去。語汐和語川醒來，要看見我們三個。」
顧南星看了他們一眼，沒叫他們留下，只讓明珠重新檢查三人的防護裝備。
入夜前，山地周圍的出口已被封住。龍族和妖族精銳守住地面，影衛切斷基地向外傳訊的陣線。霍宗霆核對地下結構，發現最深處有一片異常密集的能量屏蔽層。
入口的守衛甚至沒來得及按下警報。金屬門被撞開時，刺眼的白光直照過來，空氣里滿是消毒劑與發燙的導線味。
牆上的資料寫得清清楚楚：這個藏在赤陸的國際人體實驗組織，長期擄走有特殊能力的孩子。他們記錄過雙胞胎閉合界門的影像，從那時起便盯上了語汐和語川。
「陰陽雙生體。」霍宗霆看見資料末頁，聲音沉得像壓著石頭，「永生藥劑？」
一名研究人員躲在隔離門後，還在試圖鎖死通道：「裝置已經啟動！你們現在闖進去，兩個孩子都會——」
話沒說完，霍宗霆一拳砸碎控制台外殼，拽出主電源。顧南星的香霧隨即鑽進門縫，托住正在下落的防爆閘。
「明珠，準備療愈香！」她喝道，「景澄，看能量流向！」
最裡面的門敞開了。
語汐和語川被分別關在兩具透明裝置里。細管從手臂和頸側延伸出去，連接著中央的收集罐。語汐閉著眼，平日總要別在耳後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語川的胸口起伏得很輕，輕得顧南星幾乎看不見。
霍宗霆衝到裝置前，拆解鎖扣的動作快得金屬邊沿劃破了手背。
「星寶，先救孩子。」
顧南星已把香力送入兩人的血脈。被強行抽離的陰陽之力順著香霧回流，裝置接連發出尖銳警報。景澄找到了最後兩處暗藏的吸取陣眼，景珩以情緒香擾亂陣紋，明珠緊貼著艙門，讓療愈香先護住弟妹的心脈。
艙門打開，霍宗霆一手抱出一個孩子。
語川的額頭貼在他肩上，燙得嚇人。語汐的手垂下來，顧南星接住，冰得她掌心發疼。
「媽媽……」極輕的一聲，從語汐唇邊漏出來。
顧南星把女兒的手貼到自己臉上：「我在。你們都出來了。」
孩子們被護送上升降梯。霍宗霆回身時，看見顧南星仍站在收集罐前。罐內殘留著雙胞胎的氣息，檯面上還擺著下一輪實驗的記錄。
她握住罐沿，玻璃從掌下裂開。
白玉蘭印亮得刺目，巫祝古紋沿著手臂爬上肩頭。香神血脈與巫祝血脈一同爆發，濃白的香霧灌滿走廊，鎖住了每一道向外逃竄的身影。
「拿孩子煉藥？」她的聲音擦過牙關，「你們也配談長生？！」
霍宗霆守在升降梯口，確認三個大寶和雙胞胎都已離開地下，才朝她伸出手：「星寶，出口清空了。」
香霧沉入基地深處。參與實驗的人倒在自己親手搭建的裝置旁，無一倖免；那些用來困住孩子的陣紋隨之崩裂。山腹震動，整座地下基地在白霧中塌成灰燼。
顧南星出來時，霍宗霆接住她搖晃的身體。她顧不上站穩，先去摸語汐和語川的脈。
雙胞胎被送回萬族之城的醫館。顧南星將父母精血煉過的陰陽調和香重新啟用，明珠守著兩具小床，寸步不離。梁婉仙從天界送來穩固神魂的藥材，景珩和景澄輪流看著弟妹的呼吸，誰也不肯回房。
第三日清晨，語川先睜了眼。他摸索著抓住姐姐的衣袖，語汐被他碰醒，嘟囔了一聲疼。
顧南星伏在床邊，聽見那兩個熟悉的聲音，手裡的藥匙碰上碗沿，叮地一響。
醫者檢查完兩人的心脈，確認被抽走的力量正在恢復，性命已無礙。霍宗霆這才把妻子從床邊扶起來，發現她掌心一直留著裝置玻璃割出的傷口。
五個孩子隨後在病房裡重新坐齊。景珩把改了又改的行程紙折好，放回包里。
「等弟弟妹妹養好，我們先回家。」他看看父母，「以後想出門，也先和你們一起商量。」
語汐靠在顧南星懷裡，輕輕點頭。語川把那隻重新縫好的香囊攥在手裡，不肯鬆開。
那天晚飯，一家人久違地圍滿了桌。顧南星給語汐盛湯，聞到熱氣里的一點油味，手裡的勺子忽然放下。她扶著桌沿，衝進盥洗室，吐得直不起腰。
霍宗霆追過去，掌心貼住她後背：「是不是這幾天耗力太過？」
顧南星漱了口，指尖搭上自己的脈，又請醫者做了檢查。
檢查結果送來時，她盯著紙看了許久，才抬頭望向守在門邊的霍宗霆：「宗霆，我又懷孕了。是我們第六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