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將父親的信交給霍宗霆，俯身按住石台。
涼意沿掌心鑽進骨頭，緊接著，一股腐敗的氣味從地底湧上來。明明四周全是濕潤的草木，她卻聞到像香爐里混入了壞掉的藥材。
「帶我去看封印。」她直起身，「孩子先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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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景澄望著石台下方，紫眸映出層層疊疊的暗紋，「我能看見它從哪裡裂開。到了入口，我告訴你就退。」
霍宗霆看了他一眼，沒有當場駁回：「先到入口。裡面情況不明，誰進誰留，到時再定。」
老嫗領著他們穿過舊祭道。路旁石柱歪斜，柱身刻滿咒文，越往裡走，葉片上的水珠越冷。炎炎縮在顧南星肩頭，羽冠卻豎得筆直。
雨林深處立著一座古老的階塔。塔身被藤蔓裹住，底部有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門。
景澄剛靠近，便用手擋住眼睛：「塔底有一圈封印，東側裂得最厲害。下面的東西一直在撞那裡！」
石門內隨即傳出一聲悶響。藤蔓上的雨水簌簌落下，語川被震得退了半步。
霍宗霆將防護屏障鋪在入口，回頭對五個孩子說：「景澄已經指出位置。你們守在屏障外，別往裡走。」
「我們會在這裡等。」明珠帶著弟妹退到安全處，將療愈香盒放在手邊。
塔底比地面更冷。顧南星沿石階走下去，看見封印大陣占了整座地廳。金色舊紋交錯鋪開，如今已有多處斷口，黑氣正從裂縫裡滲出。
一名巫族守陣人跪坐在陣邊，雙掌被反震得發紅。他見老嫗進來，搖頭道：「補上的紋又斷了。我們撐不到下一次撞擊。」
話音剛落，陣心鼓起一片黑影！
霍宗霆扣住顧南星的腰，將她帶離裂口。黑氣擦過石階，堅硬的石面立即起了一層灰白的粉。
「這東西會侵蝕陣石。」他打開腕屏記錄，「你能不能修？」
「我得先弄懂陣紋。」顧南星拿出破魔香，點燃後送進裂縫邊緣。
辛烈的香菸貼著金紋遊走，將隱藏的斷口一一顯出來。她閉上眼，試著以香力探向陣心。
陌生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像許多人隔著厚厚石壁低聲吟唱。她聽不懂，腕間的聖女印卻燙起來。信中那圈細線浮到印紋外側，與腳下殘缺的咒文慢慢重合。
顧南星睜開眼：「我認得這些紋了。」
老嫗扶著石壁，眼裡露出驚色：「大祭司的巫祝血脈……」
「先幫我把外圍守住。」顧南星打斷她，「這幾道紋連起來之前，黑氣不能再碰陣石。」
霍宗霆立即把防護裝備展開，壓住東側裂口。老嫗帶著守陣人守住其餘位置，炎炎貼著石壁飛行，用火燒散滲出的細小黑影。
顧南星在陣前盤膝坐下。
第一個巫語音節出口時，她自己也怔了一下。那聲音從未學過，卻準確落進腳下的石紋里。白玉蘭香霧隨之鋪開，托起那些斷裂的金光。
香神之力能承住巫語。
她照著腦海里浮現的古紋繼續吟唱。兩股力量在掌心交匯，化作細細的金鍊，先扣住最危險的一道裂口。
地底傳來沉重的撞擊。金鍊繃直，顧南星喉間泛起腥甜，唇邊卻仍吐出下一個音節。
霍宗霆擋住被震飛的碎石：「別一次補完！我能守住這邊，你先穩住陣心。」
她聽見了，改換咒文，讓香霧沿陣心一圈圈鋪開。金鍊隨之分散，既牽住裂口，也沒有再把所有壓力壓在她身上。
第一夜過去，東側不再擴裂。
第二天，巫族人送來能承載香氣的古木。霍宗霆按照顧南星指出的位置，一塊塊嵌進陣紋，讓她能暫時收回雙手，喝幾口水。
她抬起杯子，指節因持續吟唱而微微發抖。霍宗霆托住杯底，等她喝完才放開。
「外面五個孩子都好。」他說，「景珩每天問一次，你有沒有需要他們做的事。」
「讓他們照顧好自己。」她的嘴唇被乾燥的氣流磨得發疼，「尤其別讓景澄再盯著陣心看。」
霍宗霆點頭，把浸涼的帕子貼在她額側。石廳里全是焦苦味，他衣領上的冷杉氣息很淡，卻讓她重新分清了呼吸的節奏。
七天七夜，陣紋補了又裂。
第五夜，塔底的黑氣凝成一隻巨掌，撞向守陣的巫族人。炎炎的火焰先一步卷過去，霍宗霆撐起屏障擋住餘波；顧南星趁黑氣退縮，將新生的金鍊釘進裂縫。
第七夜，石廳里的香料所剩無幾。顧南星將自己隨身的保命香囊拆開，取出香芯。景珩他們的香囊還在，她給自己留的這一隻，正好能撐完最後一段咒文。
「星寶。」霍宗霆看見她腕間的印紋由亮轉淡，「夠了就停。封印可以再想辦法。」
「還差陣心。」她摸到他的手甲，冰冷甲片上留著數日守陣的劃痕，「天亮前，我能補上。」
他沒有離開，改用屏障隔住陣外不斷滲入的黑氣，讓她只需盯著眼前的斷紋。
第八天黎明，第一縷光從石門落到陣邊。
顧南星吟出最後一句巫語。香霧與金鍊一同沉入塔底，整座大陣亮起，裂開的紋路逐條合攏。那股腐敗氣味被壓回地底，石廳里只剩潮濕的古木香。
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卻使不上力。霍宗霆早已俯身將她接住。
老嫗帶著守陣人跪在階下，額頭抵著冰冷的石磚。
「雙生聖女，是您救了我們的家園！」
顧南星靠在霍宗霆懷裡，望向重新發亮的陣心。金紋穩住了，最深處卻還有一絲極細的黑線。
「先起來。」她嗓音沙啞，「這次加固能撐一陣。以後還得找到它的根源，才能徹底解決。」
離開雨林時，五個孩子圍著她看了好久。明珠確認母親只是耗力過度，語汐才肯鬆開她的衣角。
歸途的飛行器上，景珩把改過的行程紙推到父母面前。
「我們按約定求援，也等到了你們。」他指著下一站，「這次之後，還能繼續嗎？」
霍宗霆看向顧南星。她的氣力尚未恢復，卻記得孩子們離家前說過的話。
「可以。」她說，「先休整，再出發。每天報平安的約定，照舊。」
半個月後，星辰石傳來的不再是孩子們輪流講述見聞的聲音。
景珩的影像晃得厲害。身後是赤陸荒野邊緣被撞翻的行囊，明珠正扶著受傷的景澄。
「爸媽！」景珩的嘴角沾著血，「我們遇到不明武裝團伙襲擊，語汐和語川被擄走了！我們找不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