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抓起星辰石，先問：「你們五個在哪兒？有沒有人受傷？」
那頭傳來景澄壓低的喘息。雨點砸在葉片上，把他的聲音切得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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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一起，沒人受傷。部落的人攔住了路，沒動手，但他們認識我的紫眸，也知道媽媽的名字。」
霍宗霆已打開腕屏。五枚位置光點聚在雨林深處，沒有一枚離隊。
「留在原地，別吃他們給的東西。」他對著星辰石說，「保持聯絡，我們過去。」
景珩接過訊息：「爸爸，我聞過他們身上的草藥，暫時沒有迷香。我會看著弟妹。」
顧南星聽見他盡力放穩的聲音，胸口那股緊繃稍稍緩了些：「景珩，別自己查。等我們。」
通話斷開，霍宗霆已經把前往東南群島的路線投在牆上。他叫人備好飛行器，又往顧南星的行囊里放進破魔香和療愈香。
「孩子們求援求得對。」他扣好行囊，「先去接他們。身世的事，到了再聽。」
雨林里潮氣厚重。兩人落地後沿著景珩留下的氣息往前走，鞋底踩過濕葉，腐木味從泥土裡翻上來。
快到部落時，前方傳來語川的聲音。
「哥哥都說過了，媽媽來之前，我們哪裡也不去！」
顧南星撥開最後一片寬葉，五個孩子正站在一棵古樹下。景珩護在前面，明珠讓雙胞胎靠著樹根歇息，景澄還在盯著不遠處的石台。
語汐最先看見母親，跑了兩步又停下：「媽媽，我們沒亂走。」
顧南星蹲下，將兩個小的摟住，手掌挨個摸過他們的額頭和肩背。確認沒有傷口，她才起身看向樹後的那些人。
石台旁站著一位白髮老嫗。她披著褪色的織衣，脖頸掛著一枚木牌，牌上刻的紋樣與顧南星腕間的聖女印有幾分相似。
見她走近，老嫗扶著石台的手不住打顫。
「聖女……」她的聲音被雨聲壓得很輕，「您終於來了！」
霍宗霆往妻子身側站了半步：「先說清楚。你們為什麼攔孩子？」
老嫗看了一眼五個孩子：「他們誤入舊祭道。那條路往裡走，會碰到不能碰的東西。我們請他們停下，想等顧聖女來。」
景珩點頭：「她沒騙我們。路口有陣紋，景澄看見後，我們就退了。」
顧南星沒有放鬆警惕。她望著老嫗：「你認識顧明淵？」
「很多年前，他來過這裡。」老嫗從衣襟內取出一隻油布包，雙手托著，「他留了一封信，囑咐我們等他的女兒親自來到雨林，再交給她。」
油布一層層打開，露出泛黃的信封。邊緣磨損得厲害，封口卻還完好。
顧南星認得那幾個字。
父親當年被困礦山之前，寫字總愛把「南」字最後一筆拖長。後來他恢復記憶，重新拿筆，才慢慢找回這個習慣。
信封上寫著：南星親啟。
指尖碰到紙面時，顧南星有片刻沒動。霍宗霆貼近她，替她擋住從樹梢漏下的雨，又把乾淨的帕子遞到她手邊。
「先看。」他低聲說，「孩子們也在。」
她拆開信。紙頁展開，一股舊木箱的乾燥氣味浮出來。
信的開頭提到了梁婉清。顧南星原以為自己已從姨母那裡聽全了母親的來歷，可父親接下來的字，讓她捏住紙角的力道越來越重。
梁婉清是香神門聖女，也承襲了梁族血脈。顧明淵追索她的家世時，還在這座雨林里找到另一段被埋沒的舊史。
上古巫族相信，他們的大祭司會隔千年轉世。顧明淵見過部落保存的印紋和祭文，認出梁婉清正是這一代的轉世之人。
「媽媽？」明珠挨到顧南星身旁，「外婆也來過這裡嗎？」
「信上說來過。」顧南星把紙稍稍傾向她，「你外公陪她一起來的。」
老嫗聽見，低聲道：「那年婉清姑娘替我們救過許多人。她自己未必肯認大祭司的稱呼，但祭文在她面前亮了。」
景澄望向母親腕上的白玉蘭印。自從進入部落，那道印紋邊緣便隱約浮出另一圈細線，像信上繪著的古老咒文。
顧南星繼續往下讀。
顧明淵在信里寫，南星若繼承母親的天賦，香神血脈會在她身上顯現；若巫祝之力也甦醒，她能感知古陣，並以香氣承載巫族咒文。兩種力量源於同一人，他卻無法預知它們會帶給女兒什麼。
所以他把所查到的一切留在此處，盼她有一天能自己決定，要不要接近這段身世。
「爸爸當時就知道？」顧南星看著字跡，喉嚨像被濕冷的空氣堵住。
「知道一些。」老嫗答，「他留信後說，要回去再查。可他走後，許多年都沒有消息。」
顧南星記得那許多年。父親被囚在礦山，連自己的名字都險些忘了。母親又在她年幼時遇害，這封信便一直留在無人問津的雨林。
霍宗霆抬手托住信紙下沿，免得潮氣浸透紙張：「信寫得很早。那時他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來。」
末尾的字果然比前面潦草了些。
「南星，如果你讀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不要為我悲傷，你的使命是守護這個世界，爸爸永遠為你驕傲。」
顧南星盯著那幾行字，紙上的墨跡一點點暈開。她忙把信抬遠，眼淚卻已落在手背上。
父親如今還活著。她昨日才收到他的訊息，問孩子們第一站走得順不順。可寫信時，他以為再沒有機會抱一抱自己的女兒。
「等回去，讓外公看見這封信。」景珩輕輕按住她的胳膊，「告訴他，我們都讀到了。」
顧南星點頭，沒能立刻出聲。
她將信放回乾燥的油布里，抬手擦臉。語汐靠著她的腿，語川則從霍宗霆身邊走來，笨拙地把自己的小帕子塞進她掌心。
老嫗看著這一家人，似乎有些不忍開口。她走到石台旁，用木牌撥開爬滿青苔的刻痕。
露出的紋路與信中繪著的咒文一模一樣，幾處卻已斷裂。地底傳來一陣沉悶的震響，石台上的積水泛起細圈。
「顧聖女。」老嫗望向雨林更深處，「大祭司的轉世每隔千年才會出現一次。歷代都要完成一個使命，鎮壓封印在雨林深處的混沌魔神。最近封印鬆動了，它快要破封而出！只有您能阻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