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把門推開時,五個孩子誰也沒往後退。
景珩拿著行程紙,紙角被他捏得起了毛邊。明珠挽著語汐,景澄站在另一側,語川踮著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哥哥姐姐一樣高。
霍宗霆跟在妻子身後,掃了一眼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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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連路線都畫好了?」
景珩原本挺直的背微微鬆了些:「畫了三個地方。每處都有回程路線,沿途也有香神門的醫館。」
「準備得挺全。」霍宗霆走過去,抽出那張紙,「誰出的主意?」
五個孩子互相看了一眼。語汐先舉起手,明珠忙把她的胳膊拉下來。
「我們一起商量的。」景珩說,「爸爸,要問就問我們所有人。」
顧南星望著他。十歲的孩子已經學會替弟妹擋話,站姿也有了霍宗霆的影子。
她把手裡的外衣放到椅背上:「先說說,你們為什麼想走?」
「在城裡,我們走到哪裡都有人認得。」明珠蹲下,擦去語川鞋尖沾的泥,「上回去醫館,病人還沒見到我們,就先謝媽媽。我們想知道,離開家以後,自己能做些什麼。」
景澄指了指行程紙上的空白處:「外面還有很多沒見過的東西。書里寫得再清楚,也沒有親眼看看明白。」
語川掙開姐姐的手,往前挪了一步:「媽媽,我們會害怕,也會小心。總在家裡,怎麼學會照顧自己?」
顧南星的視線落在他臉上。那張臉還帶著三歲孩子的軟嫩,前些年從戰艦上抱回來時,卻冷得她怎麼捂都捂不熱。
茶几上的水還燙著。她伸手去拿,杯底碰到瓷托,輕輕磕了一聲。
「你們能自己做決定,」她說,「不代表每件事都能自己扛。」
語汐從明珠身邊走過來,小手搭在她膝上。
「所以我們五個一起去呀。哥哥認路,明珠姐姐會療傷,景澄能看見危險。我和語川現在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停。」
這句話讓顧南星更難答應。
上次在界門前,兩個孩子也是這樣,先說清楚怎麼用力量、怎麼停手。那一次,他們做到了。可身為母親,她看著兩張小臉,仍會想起更早前那場幾乎帶走他們的大戰。
霍宗霆將行程紙放回桌上:「今晚先到這裡。你們回房,我們商量。」
景珩似乎還想爭取,見父親已將紙收好,便帶著弟妹往外走。語川最後一個離開,走到門邊又回頭看顧南星,腳下險些絆到門檻。
門合上後,客廳空出一大片。
霍宗霆沒有立刻開口。他走到妻子身邊,替她拿起那杯已涼下來的茶。
「你想讓他們去。」顧南星看著他。
「我也怕。」他把杯子放到一旁,「尤其是那兩個小的。可景珩他們已經十歲了,我們一直教他們判斷危險,總得給他們試一次的機會。」
「我知道。」顧南星搓了搓指尖,掌心留著杯托壓出的紅印,「剛才語川說『照顧自己』,我差點想起他連湯匙都握不穩的時候。」
霍宗霆站到她面前,掌心貼上她的後背。冷杉氣息從領口落下來,他沒有催她往下說。
過了好一會兒,顧南星才開口:「他們可以走。但五個人必須一起行動,不能留下哪個單獨應付危險。」
「每天用星辰石報平安。」霍宗霆接道,「位置也要傳回來。」
「遇到解決不了的事,立刻求助。」她看向他,「不能為了證明自己,拿命逞強。」
霍宗霆點頭,又補上一條:「雙胞胎動用陰陽之力前,先讓明珠和景澄確認狀態。要是行程需要分頭行動,就先回家,重新商量。」
兩人定好約定,把孩子們叫回來。
景珩聽完,先在行程紙背面寫下四條規矩。語汐嫌他寫得太慢,趴在桌沿催;語川則數了數五個人,在最後添了一句「誰掉隊,大家一起停」。
「我們答應!」五雙手幾乎同時按到紙上,把還沒幹透的墨跡蹭開了一片。
顧南星看得想笑,鼻尖卻酸得厲害:「答應了就得做到。晚報一次平安,你們爸爸會親自去找。」
「我也會。」她摸了摸語汐的頭,「而且會把你們全部領回來。」
歡呼聲立刻掀翻了屋裡的安靜。景珩去改路線,明珠翻出隨身香盒,景澄要重新核對界門和航道的距離。兩個小的擠在他們中間,爭著決定第一站看什麼。
從那天起,霍家大宅里到處是攤開的地圖。
顧南星帶著孩子們進香坊,做了五隻貼身香囊。景珩的香囊里有他熟悉的安神氣息,足以在情緒香失控時幫他穩住呼吸;明珠那隻留著療愈香的引線,傷者太多時可替她爭取片刻。
景澄的香囊能遮護紫眸,免得他看向過遠之處傷了神。至於雙胞胎,顧南星把調和陰陽之力的香料各分一半,縫進他們的香囊。
「別嫌它們舊了不好看。」她用針挑平最後一道線,「真遇險,捏碎裡面的玉片,我能循香找到你們。」
語汐拿到香囊,湊近聞了聞:「和媽媽身上的味道一樣。」
「那就別弄丟。」顧南星替她系好繩結,針尖硌在指腹上,留下一粒小紅點。
另一邊,霍宗霆親自試防護裝備。護甲輕薄,平時藏在外衣下,受到衝擊便會展開屏障;腕屏能連上星辰石,失去訊號時會記住最後的位置。
景珩測試完,活動了一下手腕:「爸爸,我們是去歷練,不是去打仗。」
「我知道。」霍宗霆檢查他胸前的扣鎖,「所以這些東西,最好一件都用不上。」
他讓五個孩子輪流拆裝、重啟,直到雙胞胎閉著眼都能找到求援鍵,才肯把裝備裝進行囊。
出發那天,宅門前停著送行的車。
孩子們昨夜興奮得睡不著,此時背上包,反倒一個個安靜下來。明珠先抱了抱顧南星,景珩跟上來,手臂還沒環穩,語汐和語川已擠進兩人中間。景澄被擠得往後退,隨即也俯身抱住她。
五個孩子抱在一起,顧南星幾乎伸不開手。
「媽媽,」明珠貼著她的肩,「我們會每天報平安。」
顧南星想說自己記得,張口卻先嗆出一聲哭腔。眼淚沾濕景珩的衣領,又落到語汐發頂。她胡亂替孩子們理好背帶,越理越亂。
霍宗霆站在旁邊,先把景澄歪掉的護腕扶正,再彎腰抱起語川。
「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兄弟姐妹。」他說得很穩,尾音卻啞了。語川伸手摸他的眼角,他才偏過臉,把孩子放回地上。
車駛遠後,顧南星還站在門前。霍宗霆摟著她的肩,一直到路盡頭看不見車影,才帶她回屋。
傍晚,宅子裡少了五道追逐的腳步聲。餐桌上只擺兩副碗筷,炎炎從窗邊飛到空椅上,歪著腦袋,像也在等人。
顧南星和霍宗霆相視苦笑。
「這下終於可以過二人世界了。」她說。
頭一天,兩人一起吃了頓沒人打斷的晚飯。第二天,顧南星做點心時多揉了五份面,霍宗霆走過走廊,下意識停在孩子們的房門前。
第三天夜裡,星辰石按時亮起。景珩說一切順利,明珠給他們看路邊新開的花,語汐和語川搶著講沿途見聞。訊息結束後,顧南星仍把石頭握在掌中,遲遲沒放下。
半夜,那塊石頭突然燙了起來。
景澄的聲音從裡面衝出來,夾著急促的雨聲:「爸媽!我們在東南群島的雨林里,遇到一個自稱遠古巫族後裔的部落!他們說認識爺爺顧明淵,還說有關於媽媽身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