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將梁族小印收入袖中，抓起守護使印信便往外走。
霍宗霆抱著語汐跟上，經過門口時把孩子交給景珩，又從司空烈手裡接過界門圖。圖上原本平穩的金線已經扭成一團，幾處邊緣正向外滲出黑色。
「裂口有幾處？」他邊走邊問。
「七處，還在增加。」司空烈加快腳步，「守門人封了外側，裡面也有東西撞擊。」
顧南星回頭看了一眼孩子們：「景珩、明珠，跟在你們爸爸身邊。景澄，到了入口再用紫眸看。語汐、語川，你們先待在護陣里，聽我叫再出來。」
語川張了張嘴，最後攥住姐姐的手。上次對抗虛空之主，兩人幾乎耗盡性命；母親不讓他們搶在前頭，他知道為什麼。
天界援軍已經在界門前列陣。長橋盡頭，原本像水面般平整的通道，鼓起一個個漆黑的泡。泡壁裂開時，冷得刺骨的氣流迎面撲來，帶著燒焦石頭的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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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守門人剛補好左側陣紋，右上方就伸出數條由黑影拼成的手臂，撞得整座橋嗡嗡作響！
炎炎衝上去，一口火燒斷影臂。落下的碎片卻沒散，貼著橋面蠕動，又朝彼此聚攏。
「它們在撿回自己的碎片？」司空烈握緊長槍。
顧南星記得月球軌道上那一戰。虛空之主的核心被雙生子的陰陽光柱貫穿，碎裂的東西理應失去牽引。
眼前的黑影卻像被什麼從遠處拉著。
「先隔開碎片！」她將守護使印信按上界門陣盤，「炎炎燒通道邊緣。別讓它們碰到人間那側！」
霍宗霆展開腕屏，人間節點的影像接連亮起。他用星辰石向萬族之城傳訊，請影衛和各族守住出口，將附近的人移到安全處。
梁婉仙帶著梁族的人趕到時，已有數十個黑影從裂口爬出。它們沒有完整的臉，身體由曾被打散的虛空生物碎片拼接而成，關節處不斷脫落，又立刻長回去。
「這些碎片在人間屏障外沉寂了很久。」景澄的紫眸映著亂流，「現在有人叫醒了它們！」
「誰在叫？」顧南星一面把破魔香壓進陣紋，一面扶住被撞歪的石柱。
景澄眯起眼，目光穿過層層黑影。他額角滲出細汗，眼中的紫金色向深處延伸，卻被一片遙遠的暗影擋了回來。
「離這裡太遠。我得等它們的牽引線露出來。」
裂縫越撕越寬。先前零散爬出的黑影擠在一起，化成虛空傀儡，密密麻麻鋪滿長橋前方。司空烈率援軍擋住第一波，金甲被撞出凹痕，有人退到陣盤旁，手背上的血順著槍桿往下滴。
顧南星在橋心燃起破魔香。辛烈的氣味衝進冷風，傀儡身上的碎片立刻顯出縫隙。
「打縫隙！打散後交給炎炎燒，別讓它們再聚！」
援軍改變攻勢。香菸所過之處，傀儡一具具崩開，炎炎的火貼著橋面卷過去，將碎片封進焦黑的石殼。
可界門另一邊，新的裂縫仍在生長。
霍宗霆從陣圖上劃出一道防線：「守入口，退下來的人走左橋。右橋留給梁族補陣，誰也別把兩條路堵死。」
梁婉仙將一名受傷的守門人拉進陣內，回頭看見顧南星還守在最前方。她眼裡掠過痛色，卻沒喊她回來，只將梁族的穩界符送到她腳下。
上一次，她被擋在界門外。
這一次，她就在這裡。
戰鬥拖過第一日。人間的守衛不斷送來消息：萬族之城出口尚穩，龍族與淵族已在外側節點協助壓住水域波動。霍宗霆把每份消息念給顧南星聽，讓她知道後方有人接應。
第二日，傀儡的數量已經數以千計。
明珠的療愈香沿橋面鋪開，替撤下來的守門人緩住傷勢。景珩辨出傀儡每次聚合前，那股焦苦味都會變重。他將氣息標記送入陣盤，援軍得以在黑影成形前出手。
顧南星忙到傍晚才接過霍宗霆遞來的水。杯子貼上嘴唇時，她發現他的手甲裂了一道。
「你去過右橋？」她看著裂痕。
「替梁族運陣石。」霍宗霆將杯沿往她唇邊送近些，「你這邊缺人，我知道。右橋也不能斷。」
他身上冷杉香被菸灰蓋了大半。顧南星喝完水，替他擦去甲片邊沿的血跡，指尖碰到他的腕骨。
兩人隔著混亂的陣光對視片刻。她想叫他休息，身後卻傳來新的撞擊聲。
霍宗霆先扣住她的手：「星寶，先守住這裡。」
第三日，界門最深處傳出一聲悶響。
陣盤中央裂開細紋，天界的光與人間的天色透過縫隙混在一起。若任它們繼續撕扯，兩邊的入口都會塌。
司空烈被傀儡撞退半步，槍尾在石上劃出長痕：「主陣要撐不住了！」
顧南星撐開光翼，將香力送進陣盤。她能穩住裂縫附近，卻無法一邊擋住數千傀儡，一邊補完橫貫兩界的斷紋。
護陣中的語汐和語川跑了出來。
霍宗霆攔在他們面前，膝蓋彎下，與兩個孩子平視：「上次你們差點沒回來。若要動用陰陽之力，先告訴爸爸，能撐多久，怎麼停。」
語汐把小手按在陣盤邊，感受那些錯開的紋路。語川扶住她的肩，另一隻手貼向反方向的斷口。
「我們不用把傀儡全打掉。」語汐看著父親，「只封這道門。」
「媽媽的香力能帶我們找到斷紋，」語川接上，「封好就停。明珠姐姐在旁邊看著我們。」
顧南星走來，蹲下替兩人擦去臉上的灰：「一有不舒服，立刻鬆手。我會接住陣紋。」
兩個孩子點頭。
陰陽之力從他們掌心鋪開，像兩股不同方向的潮水，沿陣盤裂痕向深處交匯。上次那股險些吞沒他們的力量，此刻被限定在修補的紋路里。
顧南星的香力穩住外圍，霍宗霆守在陣盤旁，擋下朝孩子撲來的黑影。明珠抱著香盒，目光一刻不離雙胞胎的臉色。
語川的呼吸變重時，語汐立刻放緩。兩人相握的手微微發抖，卻始終順著母親指給他們的斷紋前行。
一道新的封印大陣，在界門中央合攏！
黑色裂口被往外推，傀儡失了退路，紛紛撞向長橋。大長老與其餘長老趕到，九人的陣紋在半空相接。
「九天玄罡陣，起！」
罡風自高處壓下。炎炎收起火翼，領著援軍退入陣內；下一刻，數千具虛空傀儡被卷進光紋，拼接的身軀接連崩碎。黑屑想再次聚攏，卻被陣中的罡氣一點點絞盡。
橋上的震動慢慢停了。
顧南星先去看雙胞胎。語汐靠在哥哥肩上，臉色疲倦；語川還能伸手去拉霍宗霆的衣角。明珠替兩人送入療愈香，確認陰陽之力已經平復，顧南星才把他們摟進懷裡。
景澄卻仍站在橋邊，紫眸直直望向界外。
「媽媽，那條牽引線還在。」他指向宇宙深處，手臂因用力而繃直，「以前被我們打散的，是虛空之主的分身。本體在那裡，藏在那個黑洞深處。它受了傷，正在沉睡療傷……總有一天會醒來。」
戰後的神庭沒有再拿人間是否歸其管束爭論。大長老將新的通行文書交給顧南星，允她憑守護使印信往返兩界，並承諾虛空本體甦醒時，天界將全力支援。
顧南星核對完文書，便帶家人回人間。界門落在萬族之城上空時，城內沒有迎接的人群，只有急匆匆趕來的影衛。
影衛停在她面前，袖口沾著市場裡的灰：「宗主，您離開期間，城裡出了事。有人族激進分子在市場發動了針對狐族和精靈的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