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印信停在顧南星面前。
茶水沿雲階往下淌，流到黑袍長老腳邊。他沒有看，只盯著顧南星腕間的聖女印。
霍宗霆將語川交給景珩，自己走向殿中。司空烈抬起手，示意守殿人不要攔他。
「懷疑她之前，」霍宗霆停在顧南星身旁，「先說證據。」
黑袍長老撣開袍袖：「玄冥。神庭長老之一。顧南星曾多次接觸虛空生物，進入過裂縫，還吸收過異次元晶石的能量。這些事，你們敢否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接觸過。」顧南星接過他的話，「那時虛空正在入侵人間。救人留下的記錄，我都能拿出來。」
玄冥朝大長老轉身：「神庭三千年不問人間，才讓這些危險在下界滋長！依我看，人間就該由天界直接接管，何必把守護使印信交給一個來歷不清的人？」
「你想接管人間，便先往我身上安罪名？」顧南星把被爐火燎過的袖口理平，「剛才九重陣門都查過我的血脈。玄冥長老，你是在質疑陣紋，還是只不喜歡它給出的結果？」
殿內一位長老翻起陣紋記錄。玉片碰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玄冥下頜繃緊：「九重考驗查的是能力！虛空腐化藏得深，尋常陣紋未必查得出。」
「那就用能查出的辦法。」顧南星看向大長老，「神庭最嚴格的檢驗是什麼？」
大長老的手仍托著印信。片刻後，他說：「淨世神火。虛空能量若藏在血脈中，遇火便會顯形，再由火焰焚盡。但神火會灼及神魂，受檢之人須自行承受。」
霍宗霆握住她的手腕。她腕上方才撐護障留下的淺紅印痕，還沒有退。
「你剛過完九重考驗。」他的聲音很低，「別為了他一句話，把自己送進火里。」
顧南星轉向他。兩人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冷杉氣息蓋過殿裡的香灰味。她輕輕把手翻過來，與他掌心相貼。
「我不是為了讓玄冥滿意。」她說，「守護使的印信一旦沾上這道疑心，以後每次人間遇險，都有人拿它攔我。」
霍宗霆看著她，沒有再勸。他抬頭向大長老要來神火檢驗的舊例，逐條確認施火時長、中止方式，以及由誰核驗結果。
「我在這裡看著。」他對顧南星說。
「好。」她捏了捏他的掌心，隨後走到殿中央，「請開啟神火。結果由在場長老共同記錄，玄冥長老也別漏看。」
陣台從地面升起。神火須落在聖女印延伸至脊背的血脈紋路上，顧南星便請女侍展開遮屏，解開上衣背後的系帶，將衣料褪至肩下。她面朝遮屏內側站定，潔白的後背露在檢驗陣紋前。
玄冥剛要靠近，司空烈橫臂攔住了他：「此處由負責檢驗的長老入內。」
第一縷神火落下，顧南星背後的光翼便被逼了出來。
炎炎在屏外尖叫，翅膀拍得霍宗霆肩頭髮燙。他按住小傢伙，目光始終停在遮屏上透出的光影。
火沒有燒壞皮膚。疼痛卻順著血脈往裡鑽，像有人拿燒紅的細針，一寸寸撥開她體內的香力。顧南星攥住陣台邊緣，石面被汗浸出濕痕。
半刻鐘後，第一道記錄亮起：未見虛空能量。
玄冥仍不肯退：「晶石力量曾進入她丈夫體內，或許她身上也留有更深的污染！」
霍宗霆把檢驗記錄按在桌上：「晶石當年使我失憶。你若要問，沖我來。她入陣前，你說的是她被虛空腐化；如今查不出，你又換了一套說法？」
玄冥張了張嘴，大長老已抬手示意繼續檢驗。
火勢漸穩，顧南星卻覺得肩背越來越沉。她聽見屏外明珠壓著哭腔問，母親什麼時候能出來；景珩輕聲安撫弟妹，自己抱著香盒的手也在抖。
不能分神。
她將散亂的香力收回聖女印。百年前南枝留下的舊紋、三千年前初代聖女的龍語香方，連同如今屬於她自己的氣息，在神火中一一浮現。每一道都清清楚楚，沒有半點虛空的暗色。
一個時辰走完，火芯自行熄滅。
女侍上前替她系好衣帶。顧南星扶著陣台緩了一會兒，才走出遮屏。後背的皮膚完好，發梢卻被汗濕透，貼在頸側。
負責檢驗的長老將結果送上雲階：「血脈與神魂已核驗，均無虛空能量殘留。」
另一位長老調出全程記錄，向殿中眾人展示。九重考驗留下的血脈紋路與神火所見一致。先前被玄冥打斷的那位長老率先抬手鼓掌，掌聲從雲階一側傳到另一側。
顧南星沒看玄冥。她先接過霍宗霆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杯沿還沒放下，明珠已經撲過來，抱住她的腰，臉貼在她衣服上。
「媽媽，下次別燒這麼久。」小姑娘悶聲說。
「檢驗結束了。」顧南星摸著她的頭，「我也不想再來一次。」
玄冥退回座前，黑袍袖口還沾著方才打翻的茶水。他想開口，大長老卻先把檢驗記錄收入神庭檔案。
「指控已核清。」大長老望向他，「往後再提虛空腐化，須有新的證據。」
玄冥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白玉印信重新送到顧南星面前。她接印時，印底的紋路與腕上的聖女印相觸，浮出一道通往人間的金線。司空烈先前交給她的小印也隨之發亮。
「從今日起，你為下界守護使。」大長老說，「神庭可經此印與你聯絡。人間事務，仍由人間各方議定；涉及界壁與虛空的險情，兩界共同應對。」
顧南星握住印信，確認這段話也記入了授印文書，才向大長老致禮。
他又取出一塊淺金色的石頭。石心有細小星芒緩緩流轉，握在掌中，卻沒有神火那般迫人的熱度。
「星辰石可留在人間。」大長老說，「以守護使印信喚醒，便能與天界保持聯絡。界門不開時，也可傳遞訊息。」
顧南星把星辰石交給霍宗霆，讓他核對上面的通行紋路。語川好奇地想摸，被霍宗霆托著手，只輕輕碰了一下石頭邊緣。
殿中開始撤去陣台。顧南星正準備帶孩子們去歇息，一個溫柔的女聲卻貼著她的耳邊響起。
「小丫頭，能單獨聊聊嗎？」
她循聲望向雲階末端。神庭唯一的女性長老站在那裡，緩緩摘下面紗。
那張臉，和她母親梁婉清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