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路忽然沒了重量。
語川在霍宗霆懷裡抓緊他的領口,景珩則一把拉住險些踩空的明珠。顧南星回頭確認五個孩子都在,才抬起手臂擋住迎面而來的亮光。
光散開後,遠處竟沒有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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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座仙島懸在雲海上,島間有金色的長橋,橋下的雲緩慢流動。靈氣濃得像清晨剛揭開的香爐,吸進肺里,連趕路留下的倦意都淡了幾分。
炎炎飛出數丈,又折回來,落在顧南星肩上。它盯著一座島邊垂下的火瀑,羽冠興奮地翹起來。
「別亂飛。」顧南星碰了碰它的背,「先認路。」
「我來領路。」
司空烈在橋頭等候。金甲上的冷光與人間見面時一樣,手裡卻多了一冊薄薄的通行簿。他逐一核對姓名,輪到兩個小的,還彎腰讓他們看清自己的名字。
「隨行家眷可入神庭外殿。」他說,「議事與考驗期間,由我安排他們等候。」
霍宗霆接過通行簿,檢查後還給他:「先帶路。孩子由我照看。」
穿過最後一道長橋,神庭議事殿露出全貌。殿門高得讓人看不清頂,九張座椅沿雲階依次排開。坐在其上的長老隔著一層薄霧,目光卻都落在顧南星身上。
景曜如今仍被家人叫作景澄。他望向雲階,紫眸里映出九團不同的光,小聲告訴母親:「他們的力量,都比剛才那道門穩。」
顧南星點頭,將孩子交給霍宗霆。司空烈引她獨自走到殿中。
居中的大長老先開了口:「人間聖女,神庭的詔令你已接下。若要擔任下界守護使,還須通過九重天考驗,證明實力,也證明你有作決定的能力。」
「考什麼,怎麼判?」顧南星問。
雲階上有人放下茶盞。大長老看了她一眼:「每重有陣紋記錄,九位長老都能查看結果。你可以在進入前退出。」
顧南星聽見身後語汐壓低聲音叫了聲「媽媽」。她回頭朝孩子笑了笑,再看向大長老。
「我接受。」
第一道陣門在她面前打開。
邁進去時,議事殿的聲音全斷了。顧南星看見的卻是自家廚房:灶上煨著湯,語川踮腳偷拿點心,霍宗霆站在旁邊替他擋住燙手的鍋沿。
下一刻,鍋沿翻倒。
她撲過去,指尖抓住的只剩一片空衣袖。霍宗霆和五個孩子就在她眼前,一個接一個倒下,怎麼抱都抱不起來。鐵鏽般的血味堵住她的喉嚨,景珩叫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別看了!」她把語汐抱緊,掌心卻穿過了孩子的肩。
腕上的聖女印燙得發疼。
顧南星咬住食指,疼痛讓她聽見了另一道聲音。真正的炎炎在陣門外拍著翅膀,火焰擦過石壁,發出細小的爆響。
她低頭看懷裡的語汐。小姑娘平日總嫌她白髮扎臉,絕不會在這樣冷的懷抱里,一聲也不吭。
「我怕失去你們。」顧南星撫過那張逐漸模糊的臉,「可我不能留在這裡,陪這些影子等下去。」
白玉蘭印亮起。廚房的牆連同那股血腥氣一同裂開,露出陣門後的議事殿。她跌出門時,膝蓋撞上石階,霍宗霆已經站到了外殿的界線前。
隔著界線,兩人的目光碰上。她朝他擺擺手,自己撐著台階站了起來。
第二重的陣門內,是一處寬闊的石場。
一頭披著厚鱗的天界靈獸伏在盡頭,爪下壓著裂開的鎖環。它聞到陌生人的氣息,齒間發出低吼,石場邊緣的火紋隨之亮起。
「力量試煉,獨自應對。」陣外傳來長老的聲音。
顧南星抬頭看了一眼陣紋:「我的契約夥伴算在我的力量里嗎?」
得到許可後,她喚來炎炎。
小傢伙剛要撲向靈獸,便被她伸手攔住。龍語香方在掌心化開,辛烈的氣息順著地面的裂縫飄過去。她聽見靈獸喉間混亂的聲響,漸漸辨出其中反覆出現的一個意思。
疼。
鎖環裂處正磨著它的前爪。它一動,天界陣紋便灼上傷口。
顧南星讓炎炎收住火,自己沿著石場邊緣慢慢走近:「我替你取下來。你若不願意,我就停。」
靈獸的尾巴拍出一道石痕。她停了。
過了片刻,那隻爪子往前挪了半尺。
鎖環落地的脆響傳遍石場。炎炎吐出一簇火,燒斷殘餘的陣紋;顧南星用療愈香覆住磨破的鱗片。靈獸低下頭,鼻息吹亂她的頭髮,卻沒有再攻擊。
陣門開啟時,一位長老手裡的判定玉牌先亮了。
「未交戰。」雲階上有人質疑。
司空烈將陣紋記錄呈上。畫面里,靈獸起身後主動退回石場深處,守住了通往下一重的路。大長老看完,向顧南星點頭。
「通過。」
餘下七重接連展開。第三重給她一座靈氣紊亂的藥園,要求救活其中一株將死的玉蘭。她沒急著澆灌靈液,先聽見根下土層求水的細響,扒開土,找出壓住根系的斷陣石。
第四重是一室真假難辨的香方。她辨出其中一味會傷及幼童,把看似最有效的方子擱下,另配了藥性溫和的一爐。
第五重讓她在不斷變換的橋陣中選路。顧南星走了兩次,發現每次橋毀前,都會先有一處風停下。她順著風聲找到陣眼,帶著橋上所有幻化出的行人一同走出。
到第六重,試煉要求她以香神血脈撐開一道空間裂縫旁的護障。白玉蘭光翼在背後展開,她撐住的卻只有裂縫附近的一小片區域。
「為什麼不護整座城?」陣中的聲音問。
「這點力量撐不住整座城!」顧南星額角的汗砸在陣盤上,「先護住出口,再讓裡面的人往外走!」
陣盤隨人群撤離,停止了索取她的血脈之力。
第七重出現兩份相互矛盾的求助文書。她查過留在紙上的氣息,叫來寫下文書的兩方當面對證。第八重則要她在封閉的爐室里煉出一縷能穩定紊亂靈氣的香。爐壁燙得無法靠近,她拆下身上的水囊,一點點給爐腳降溫,直到香菸平穩地穿過陣門。
最後一重,九位長老的聲音同時從陣中傳來。
他們許諾,只要她肯將萬族之城交由神庭直接管束,人間的舊裂縫便由天界全數接手。
顧南星望著面前亮起的城池虛影。街口的狐族食鋪還開著,淵族送來的貨剛卸下,孩子們抱著書從人群里跑過。
「保護可以談。」她把手按在虛影里的城門上,「城裡的事,要讓住在裡面的人參與決定。守護使若連這句都不敢說,往後拿什麼替人間說話?」
九道聲音一同停住。陣門隨即敞開。
顧南星走回議事殿時,手臂上沾著藥園的泥,衣角還留著爐室燎出的焦痕。語川從霍宗霆懷裡伸出手,想替她拍乾淨。
大長老起身,九重陣紋的記錄依次浮在空中。長老們看過,陸續點頭。他走下雲階,取出一方白玉印信。
「九重已過。顧南星,神庭將授你下界守護使之印——」
側邊的黑袍長老突然站起,袍袖掃翻了手邊茶盞。
「慢著!」他指著顧南星,聲音撞在殿柱上,「我懷疑這個女人體內有虛空能量殘留,她可能是虛空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