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星沒有回頭，先看了一眼殿內正與矮人說話的蛇族女王。
美杜莎把酒杯放在桌上，笑意溫和。她身旁卻站著兩個衣著考究的人類，正將一冊港口資源圖遞給她。
「多謝提醒。」顧南星收回視線，「我會查。」
回程的龍舟里，五個孩子睡成一團。霍宗霆把外套蓋在語汐和語川身上，聽完她的話，調出蛇族遞交的建城申請。
上面列了不少條件，最醒目的一條，是要求優先經營所有對外航路。
「城還沒選址，她先要航路。」他將屏幕轉給顧南星，「那兩個人類出自同一家財團，最近接觸過數處待開發海域。」
顧南星點開其中一處。那片島嶼附近有豐富的礦藏，卻離其他族群可居住的水源太遠。
「她看中的不只是城。」顧南星用指甲在圖上輕輕一划，「還有建城以後，各族不得不經過的路。」
接下來幾日，各族遞來選址意見。美杜莎的使者來得最勤，每回都帶著新的合作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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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星照常接待，既不答應，也不拒絕。私下裡，影衛順著那兩名人類的往來記錄，查到數筆購買封陣材料的款項。
貨物收件人寫得乾淨，去向卻都指著同一片海。
「他們準備得這麼快？」霍宗霆站在香坊門口，見她還在改圖，走過去替她壓住捲起的紙角。
「就差我告訴他們該在哪裡動手。」顧南星將一張標著礁灣的圖抽出來，「這裡不能建城。底下是空洞，潮汐一變，地基會塌。」
她把圖卷好，當著前來催問進度的蛇族使者，交給負責傳遞選址意見的人。
「礁灣列入最後勘察。」顧南星說，「奠基前，我會親自過去。」
使者沒有多問。離開時，鞋底卻在門檻上擦出一聲急響。
霍宗霆等人走遠，才低聲問：「真去？」
「去。」她把另一份完整的勘察報告遞給他，「帶影衛先到，別碰他們布下的東西。」
兩夜後，礁灣傳來異動。
影衛在岩層下發現引爆符片、偽裝成施工器材的封香釘，還有一套已經寫好的事故影像。影像里，顧南星站在裂開的地基旁，香神門的標記被刻意拍得清清楚楚。
清晨，美杜莎帶著幾名蛇族代表趕到礁灣時，顧南星正站在臨時架起的會場中央。
「不是說勘察？」美杜莎目光掃過停在兩側的影衛，「這是做什麼？」
「勘察完了。」顧南星將一枚封香釘放在桌上，「正好請你看看，有人往地基里加了什麼。」
美杜莎沒有接。她身後的一名蛇族男子卻下意識摸向袖口。
影衛立刻扣住那隻手，從袖中取出與岩層里一模一樣的符片。
「誰讓你帶的？！」美杜莎厲聲喝問，尾音卻被一聲脆響蓋住。
霍宗霆將貨運記錄投到會場上方。收件路線、財團的付款憑證，以及蛇族王宮發出的通行許可，依次亮在眾人面前。
美杜莎捏住椅背，木沿被指甲刮出幾道白痕。
「王宮的印信能被人偷用！」她看向龍族使者，「憑這些就想污衊我？」
顧南星掀開桌上的記錄匣。
一段未及送出的影像正在其中播放。美杜莎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清晰地吩咐手下待施工隊進場後再啟動符片，並將事故推給香神門選址失誤。
在場的蛇族人紛紛轉頭。
「那時會有工匠在下面！」一名年輕蛇族女子上前，鱗紋因激動浮滿手背，「你連自己族人的命也算進去？」
美杜莎伸手去搶記錄匣。霍宗霆站到顧南星身側，擋住她的路。
「碰之前，想清楚。」他看著美杜莎，「原件已送到龍宮。」
龍王趕來時，蛇族內部已分成兩邊。有人仍護著美杜莎，更多人盯著那段影像，連辯解都聽不下去。
玉杖壓住了爭吵。
「你借萬族之城謀私，還準備害參與建城的人。」龍王的聲音沉得像海底的岩石，「依萬族舊約，廢除美杜莎的女王之位。蛇族事務暫由族中議定。」
美杜莎被帶走，仍咬著牙看向顧南星。
「你從一開始就沒選這裡。」
「圖上寫著空洞。」顧南星將勘察報告放到她面前，「是你太想讓我站到塌下去的地基上。」
蛇族幾位長者連夜議事。先前質問美杜莎的年輕女子被擁立為新女王，隨後親自到香神門致歉，並交出所有與那家財團往來的記錄。
「蛇族願出工匠修建萬族之城。」她低下頭，「過去有人借我們的名義做的事，我們會負責查清。」
顧南星接受道歉，也請她參與新城選址。她要建的城，不能因一個人的野心把整族人擋在門外。
最終選定的，是南太平洋一座無人島。島上有穩定水源，周圍海域能容龍族與淵族通行，內陸也留得下精靈所需的林地。
霍宗霆帶人鋪設道路時，顧南星在岸邊設起臨時醫館。矮人的工坊最早冒起爐火，狐族的第一間食鋪緊跟著開張。
奠基那天，各族都到了。
語川踮腳看那塊運來的古老基石。龍王說它在海底存放了許久，石紋穩固，恰好能作新城的第一塊地基。
顧南星正要將香神門的印記刻上去，霍宗霆握住她沾了石粉的手，替她擦淨指腹。
上方傳來炸裂般的雷聲！
一道雷霆直劈基石，石面從中裂開。金色火光衝出裂縫，一隻渾身燃燒的小鳥振翅而起，清亮地鳴了一聲，直朝顧南星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