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家七口,都能去?」
顧南星接過邀請函,沒有立刻拆開。封口上的龍紋正貼著她腕間的聖女印發亮,細密的金光沿紙邊遊走,像有活物在裡面呼吸。
使者看了一眼宴廳里追著語川跑的語汐,笑道:「龍王特意交代,孩子們也請。」
三日後,霍宗霆牽著語川,站在通往海底的龍舟前,仍讓影衛把航路檢查了兩遍。
顧南星將手搭上船沿:「上回進淵族城,你可沒這麼仔細。」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
「上回沒帶五個孩子。」霍宗霆替她攏好被海風吹亂的衣領,指節擦過頸側時停了一下,「這回我得把你們一個不少地帶回來。」
兩人挨得很近。冷濕的海風從中間擠過去,顧南星卻只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
景珩在後頭咳了一聲:「爸爸,我們都上船了。」
霍宗霆這才鬆手。
龍舟駛離海面,船身外升起一道透明水幕。語汐趴在窗邊,看著魚群從頭頂游過,伸手去碰,指尖被微涼的光輕輕彈了回來。
越往下,水色越深。等最後一縷日光消失,遠處卻漸漸亮起成片暖金。
「媽媽,那是星星掉進海里了嗎?」語川把臉貼在窗上。
景澄的紫眸映出水下延伸的光路:「是城。」
海溝盡頭,龍宮從黑暗中顯露出來。
高聳的宮牆由珊瑚壘成,寶石嵌在每一道拱門裡。海流穿過殿頂的鏤空長廊,吹動一串串發光的貝鈴,清響一路傳到船上。
霍宗霆見過淵族藏在深海的城,此刻也停下了檢查腕屏的動作。
舟靠岸時,宮門前已有來賓。狐族人袖間帶著清冽草香,狼族代表踩過石階,濕漉漉的披風在身後拖出水痕。蛇族的鱗紋伏在頸側,走動時才閃一下光。再往裡,鷹族長老收攏寬大的羽翼,險些碰到一名矮人的酒杯。
那矮人急忙護住杯子,嘟囔了幾句。兩名精靈從他身旁走過,笑著替他扶正歪掉的帽子。
明珠悄悄拉住母親的手:「他們以前都住在哪兒?」
「各有各的家。」顧南星望著殿裡彼此打量的來賓,「今天肯走出來,就不容易了。」
龍王坐在主殿盡頭。他的頭髮全白,扶著座椅起身時,袍袖下露出一截蒼老的龍鱗。
眾人依次落座。霍宗霆讓五個孩子坐在自己身邊,又把語汐夠不著的茶盞往裡挪了挪。
龍王沒有先講禮數。他握住殿前的玉杖,杖底落地,貝鈴聲隨之停下。
「人類紀元已過萬年。」他的聲音並不響,卻穿透了整座宮殿,「我們隱忍得夠久了。如今走到光下,該問一句:往後,怎樣與人類真正和平共存?」
狼族席間有人站起來,主張繼續藏身。獵妖者的襲擊剛發生,誰也不願把族人的住處交出去。
另一側的蛇族代表卻拍響桌面:「祖地被占了多少年?既然要現身,難道還要低著頭求一塊地方住?!」
幾片茶葉從杯沿震出來。
鷹族長老冷冷掃過去:「你要奪,先說誰替那些住在祖地上的孩子搬家。」
爭論很快傳遍大殿。連相熟的狐族與精靈都說不到一處:有人願意貿易,卻怕身份暴露;有人盼著定居,擔心自家幼崽一出門又遭圍捕。
顧南星聽著,拇指輕輕摩挲聖女印。霍宗霆將一張紙推到她手邊,上面是他剛記下的幾個詞:住處、交易、安全、爭端。
她看向他。他沒替她寫答案,只把筆留給她。
龍王望過來:「顧聖女,你曾替各族爭取保護。你怎麼看?」
顧南星站起身。
「法案能讓受傷的人有處求助。」她指向殿中來自不同族群的孩子,「可它沒法讓兩個從沒見過面的鄰居,明天就願意同桌吃飯。」
蛇族代表立刻插話:「所以,你要我們繼續等?」
「我提議建一座城。」顧南星將霍宗霆那張紙放到桌上,「找一處各族都不獨占的地方,讓願意來的人自由居住、開店、求醫、讀書。人類也一樣。」
一名精靈皺眉:「起了爭執,聽誰的?」
「各族共同定規矩,也共同守。」她看著對方,「傷人要擔責,受了傷也能討公道。誰都不能因為血脈被關進籠子,誰也不能借血脈欺負旁人。」
狼族代表仍不放心:「你能護住整座城?」
「單靠香神門,護不住。」顧南星說得坦白,「得由在座諸位一起建。香神門先拿出醫館和學校,霍家負責基礎建設與物資。住不住,由每個人自己選。」
殿裡漸漸有人低頭看她放下的那張紙。
矮人問起礦料和工坊,精靈關心林地與水源。狐族代表提出,初來者應當允許暫時遮掩血脈。顧南星逐項記下,答不上來的便留待各族議定,沒有拿一句空話敷衍。
蛇族席間有人仍想爭祖地。龍王卻先看向殿中其他代表:「願意參與選址和建城的,舉手。」
一隻手,兩隻手。鷹族的羽翼抬起時,矮人也把滿是薄繭的手舉過了頭頂。
多數贊成。
玉杖再次落地。龍王望著顧南星:「萬族之城,由香神門牽頭。各族選人共建,此事今日定下!」
會後,孩子們還在爭論將來城裡該開怎樣的書館。顧南星走出偏殿,身後傳來羽翼拂過石柱的輕響。
鷹族長老避開來往的賓客,壓低聲音:「小心蛇族。美杜莎一直覬覦人類世界的資源,表面合作,實則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