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林若曦身上的氣息不對。」
景澄把借閱卡放到桌邊，紫金色的眼睛盯著顧南星。他從學校回來後一直沒碰點心，連語川搶了他的畫冊都沒理。
顧南星停下篩麵粉的手：「你看見了什麼？」
「她從我旁邊走過時，身後像有一條影子。人走了，那影子還留了一會兒。」景澄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她發現我在看。」
霍宗霆正在替語汐扣外套，聞言關了通訊器。
「她做過傷害你們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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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景澄把借閱卡翻了個面，「她還幫語川撿了書。可她一直留意我們，尤其是明珠和我。」
顧南星將麵粉蓋好，蹲到兒子面前。那雙紫眸曾幫他們看穿虛空的能量流向，景澄很少把話說得這麼含糊。
「明天正常上學。你不用試她，有什麼變化就告訴老師和我們。」
景澄點了頭。臨走前，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片紙：「她借過我的筆，紙上沾了她的氣息。」
那是課堂練習紙的一角，帶著鉛筆灰與淡淡的皂角味。顧南星接過來，白玉蘭聖女印微微發熱。
紙上的氣息極輕，藏在尋常人的體溫與汗味底下。她閉目辨了片刻，指尖卻停在紙邊。
霍宗霆看見她的反應，走近半步：「是什麼？」
「狐族血脈。」
顧南星睜開眼，望向窗外的景澄。孩子正被語汐拉著看畫冊，神情已經鬆快下來。
三千年前淵族離開陸地，她曾以為那座海底城已是最隱秘的族群。如今，一個帶著狐族血脈的女孩就坐在孩子們的教室里。
「紙上的氣息能確認多少？」霍宗霆問。
「能確認血脈，不能確認她的處境。」顧南星把紙放進香匣，「先查她家裡有沒有遇到麻煩，別驚動學校。」
霍宗霆應了，讓人只核對林家公開登記的資料和近期求助記錄。顧南星則調了一縷溫和的辨息香，第二天借接孩子放學的機會，親自到了校門口。
林若曦正替語川扶住快要散開的書包。語川忙著把掉出來的畫冊塞回去，明珠在旁邊幫他找借閱卡。女孩動作穩當，見顧南星過來，先向她問好。
香氣順著風掠過衣袖。
顧南星聞見狐族血脈特有的清冽氣息，也聞見壓在氣息上的藥草味。有人長期替林若曦遮掩血脈，而且用量越來越重。
林若曦的目光落到她腕間，扶書包的手停了一拍。
顧南星沒在孩子面前提血脈，只把一張寫有香神門聯絡方式的卡片遞過去：「若曦，你媽媽方便的話，請她聯繫我。我有些事想當面和她談。」
女孩接卡片時，指腹冰涼。
那晚，林家的電話打了過來。
顧南星帶著霍宗霆到林家時，門只開了一條縫。門後的女人與林若曦眉眼相似，長發束得很緊，頸側卻有一道新擦傷。
她看見顧南星腕上的聖女印，扶著門的肩膀才稍稍放鬆。
「林夫人，我是來談孩子的安全。」顧南星沒有往裡走，「也想問問，你頸上的傷需不需要處理。」
門敞開了。
屋裡收拾得整齊，窗邊放著若曦的練習冊。女人倒茶時，熱水濺到手背，皮膚表面短暫浮現一層細密的狐紋，很快又隱去。
「我母親出自九尾狐族旁支。」她放下壺，「輪到我，只剩幾分血脈。若曦的父親是普通人，我們原想讓她像普通孩子一樣長大。」
「她父親知道？」
「從認識我那天就知道。」林夫人把茶推到他們面前，杯沿輕輕碰響桌面，「這些年，他陪我們搬過幾次家。最近我不敢再讓他獨自接孩子。」
顧南星聞到窗簾邊有新換的遮息香，味道苦得發澀。林夫人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索性將香盒拿下來。
「三個隱居的舊友失聯了。其中一人留下消息，說有人按血脈找人。」她掰開香盒，裡面的香芯已燒去大半，「若曦在學校待著，我至少知道她周圍還有人。」
霍宗霆將茶杯放回原處：「她接近我家孩子，是你安排的？」
「我不知道她會去找他們。」林夫人的指甲抵住掌心，「等我知道時，已經來不及攔。霍先生，我會讓她轉班。」
「先問若曦自己的意思。」顧南星看向她，「若有人正盯著你們，換班解決不了。」
門邊響起輕微的書包拉鏈聲。
林若曦站在那裡，校服袖口被她捏得起皺。她早已回來，聽見母親說話，終究走了進來。
「是我主動找景珩他們的。」她望向顧南星，「我能感覺到他們身上的力量。在他們附近，我身上的遮息香就沒那麼苦了。」
說到這裡，她咽了一下：「我想有人能護著媽媽，也護著我。可我怕說出來，你們會讓孩子離我遠一點。」
林夫人把女兒攬到身側。她抱得太緊，林若曦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顧南星將自己帶來的療愈香放上桌，推到母女面前。
「先把傷處理了。若曦願意和我家孩子交朋友，就讓他們自己相處。她求助的事，交給大人。」
林夫人望著那盒香，許久才伸手接過。
之後幾天，兩人常在接孩子時見面。林夫人教顧南星辨認狐族舊方里一味容易誤用的草藥；顧南星替她減輕遮息香對身體的負擔。聊到孩子挑食，兩人都拿自家的小毛病沒辦法。
林若曦漸漸肯在景澄面前坐下看書。景澄仍留意她身上的氣息，卻不再避開她遞來的書籤。
顧南星也循著失聯者留下的線索，查到幾處被清空的舊居。門鎖完好，屋內的遮息香卻被人颳走了。那些人懂得如何尋找隱居的妖族。
「我們會查下去。」她在林家門前對林夫人說，「你和若曦有事，隨時打給我。」
林夫人拉著女兒的手，鄭重應下。
顧南星剛坐上車，學校的來電便接了進來。老師說到一半，嗓子已啞得辨不清字。霍宗霆接過電話，同時調出放學路段的監控。
畫面里，林若曦與另外兩個學生走出側門。幾道黑影從鏡頭邊緣掠過，三個孩子同時消失。